【连载】奇幻言情《三生不幸爱上你》(原名裙下之妖)

山下的芥末酱

来自:山下的芥末酱
2014-07-23 09: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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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下的芥末酱

    山下的芥末酱 楼主 2014-07-23 09:08:34

    序 ——她说她是创世神

    她常说,我是创世神。

    作为一个游戏策划,我是那个世界的创世神,一草一木,都要受我的摆布。

    她是抱着创造世界,制定规则的心情去工作。

    写小说也一样。

    我以为她是开玩笑的。

    她赢了。

    接手她的策划案时,偶然扫到了她的另一个名为“第二个故事”的文档,我以为那是她在设计副本方案,顺手点开一看,瞬间被一段苦逼虐心戏吸引。我一边骂着“箫子沉是个孬种”,一边把这个故事看到了结尾,然后,我发现这居然是言情小说,三观顿碎。后来她说,我看的是废稿,整个故事的节奏不对,她要重新写过。看一个废稿看到HIGH我想我应该反思一下自己。

    其实这只是苦难的开始。

    写不出满意的情节的她变得无比犀利,堪比男主角附体。

    她赶稿的那段时间,我们整个项目组都经受着各种毒舌吐槽的洗礼。程序和美工几次想跟她同归于尽。

    终于写完了,还缺个《序》。

    “E大,帮我写个《序》吧,咱们组就你最闲了。”

    尼玛……

    你们能想象我有多闲吗?写歌、出词集、参加大学演讲、筹办南京演唱会……当所有的事情累积到了一起,我仍决定要写一个这样的《序》,来发泄一下我对这本披着奇幻外衣的言情的不满。

    首先,作为一个报复社会的创世神,她从第一个故事“紫狐殇”开始,就制定了一个没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的游戏规则。

    在此之前,我无法想象什么样的男人可以集无耻、卖萌、伪娘于一身,白夜做到了。我的心情和得知他不是女人的二师兄一样复杂,你们不懂。

    其次,女主的名字分明是纪梨,不是灰原哀不是毛利兰更不是柯南。但是每一个故事死一个男配的节奏,让我对创世神的初衷产生了怀疑。

    果然,她嘴角一弯,露出了神秘微笑:“你不知道有个片子叫《一千种死法》吗?”

    这种发自心底的愉悦让身为男人的我惊出了一身冷汗。究竟是有多深的怨念,才会视男人为草芥,让他们廉价的血液染红小梨子的衣襟。最毒妇人心,我怀疑如果我再讹她请吃地铁口的牛肉粉,剩下的九百多种死法就会让我领悟死亡的真谛。

    然而,死亡不是终点。

    我印象中的女性小说,无非是你爱我我爱他他不爱我,愁肠百结,死去活来,这本书显然刷新了我对言情小说的认知,我觉得我是在看一本希区柯克故事集,永远猜不到下一刻会变态成什么样——傲娇的女主终于鼓起勇气向男主告白,下一刻,剧情就急转直下,真相和血泪齐飞。

    说好的天长地久,葬在后妈的黑手之下,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写到这里,我想到《你的剧本烂透了》曾经说过,真正厉害的编剧往往都是下得了狠手的恶人。

    这样一看,上面三点吐槽,完全是温柔的夸奖,是完全可以写进《序》里的。

    下面要说一点大家喜闻乐见的读后感,来证明我是一个称职的托。

    不可否认这本书很缠绵,你想要的爱恨情仇,还有泼天的狗血,无不包含其中。

    它独特的一点就在于文心并不流俗,四个故事串成一条完整的线,每一个故事的名字都起得非常之准确。

    第一个故事《紫狐殇》:荒废千年修行只为短暂厮守,十载悲欢在眷恋中化作劫灰。尝过人间冷暖,看遍悲欢离合,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爱了十年的人是一只大限将至的狐妖,你会不会和她一样,痛彻心扉?

    第二个故事《迷魂引》:以琴音入梦,窃取神仙府掌门箫子沉的回忆,小梨子化身箫子沉,用一个男人的口吻表达,人称的转换行云流水, “生而为人不能随心所欲,一切都是我的罪过。只是!我欲问天,何以不能爱,何以飘零久,何以生离别!”箫子沉的诘问,让天沉默。

    关于这个故事中的白夜,不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看法,反正说出“我数一二三,如果你继续睡下去,我就亲你;数四五六,如果你不配合,我会把你的衣服脱光;数七八九,你还是不反抗的话,我当你默认了想和我上床”这样的话,还一点都不让人讨厌,我是做不到的……

    第三个故事《解连环》:看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就笑不出来了,一面痛斥自己身为一个男人竟然被这本伪言情牵着鼻子走,一面为其中的连环结和步步杀机不时倒吸一口冷气。不到最后,你永远不知道谁才是躲在后面的那个人。颠覆了善恶和正邪,真爱和信仰。这不是一个严谨的侦探故事,因为情感凌驾于理智之上,不变的总是人性。

    第四个故事《锁情针》:创世神一手创造了这个世界,却用第四个故事推翻了它。为什么,我不剧透,看完之后,你再重新翻开整本书的开头。 最后总结一句,我既猜不到过程,也猜不中结局。

    词人、“墨明棋妙”创始人 EDIQ(卜磊) 2013-4-15

  • 山下的芥末酱

    山下的芥末酱 楼主 2014-07-23 09:10:12

    故事一 紫狐殇 我是凡尘一妖狐,流离烟火道应疏。朝闻杏花嫁春雨,暮化人躯坐草庐。冰肌玉骨款款笑,灯影曳曳倾城貌。酌酒月下伴君身,韶华如水歌如浩。拟把此心许白头,白发吹梦梦如初。怎奈浮生皆有道,仙缘俗世本殊途。苍天一命风雷起,十载悲欢换劫灰。

    第一章 冤家路窄

    一大早就听到二师兄在号哭。

    扰人清梦,忍无可忍!我抄起竹枕从床上跳起来,打算给他个痛快,谁知刚进院子,就看见他抱着师父声泪俱下,师父动容地拍着他的背道:“乖,你哭破喉咙也没用的。”

    大清早玩这么激烈,我不由得抽了抽嘴角,问一旁的三师姐:“这次又是为什么啊?”

    三师姐耸肩道:“听说金陵有狐妖作祟。”

    二师兄号得更加卖力了:“不要我不要啊!上次打老虎精,那母老虎把我抢到山寨里,逼我成亲、逼我成亲啊!我整整一年都梦见她用毛茸茸的爪子扒我的裤子有没有啊!狐妖什么的,我会被吸成人干的啊……”

    “噗——”

    想起去年二师兄提着裤腰带爬回来的情景,我憋不住了。

    这也不能全然怪他,七个密宗弟子里,二师兄最有吸引奇怪东西的特质。其他人下山办事,牛鬼蛇神没有不心存敬畏避让三分的,唯有二师兄出门,一群雌性生物挥着小手帕在前方娇笑:“来嘛……死相……”

    遇到善良可爱的花草精还好说,万一是两千年道行的老虎精就……

    当然,在有了黑锅别人顶,惹上麻烦徒弟上,自己只会摇着令旗在背后喊加油的老头子的眼里,同情心这种无聊的美德,实在是不值几个钱。

    师父温柔地摸二师兄的头:“好了好了,知道你不容易,但是,狐狸精嘛,不是一般的小妖怪,比你师父我还奸诈一百倍,根本不会轻易上当。要是派老六去,还没开打就把人家给吓跑了,那还怎么收拾?”

    我瞟了一眼万邪不侵的六师兄,他正拿着小刀,坐在树下专心致志地削木头人。

    漠然的态度、禁欲的外表、精准的刀法——二师兄,你确定要拖他下水吗?

    二师兄一个哆嗦:“那那那,三师妹呢?三师妹貌若天仙楚楚动人灵力高强聪明机智,她一定不会有辱师命的!”

    三师姐嫣然一笑:“不好意思,我明天要和五师弟一起去麒麟洞摘果子。”

    五师兄搂着她的肩头,无限宠溺:“我是不会和小夕分开的。”

    二师兄满怀希望地把脸转向四师姐。

    四师姐道:“看什么看,我大姨×来了。”

    “……”

    “软弱、无能、枉为密宗人!”二师兄如此窝囊,师父看不过眼,一脚踹开他,把目光投向了幸灾乐祸的我,“小幺,你陪他一起去,他勾引狐狸精,你保护好他的贞操,给他善后!”

    “喂!”

    我电打了似的一蹦三尺高。

    我就是跑来看了个热闹,把火烧到我身上是怎么回事?!

    平日里捉捉鬼照顾一下小动物也就罢了,狐妖?开玩笑吧,那玩意一个个老奸巨猾不说,道行还都是五百年往上走,要是遇到个厉害的,别说二师兄那个半桶水,我的贞操也要一块儿搭进去。

    “没那么严重啦。”知道我一万个不乐意,师父瞪了二师兄一眼,把我拉到一边小声安慰,“让你师兄当诱饵打头阵,你躲后面扔扔符纸就行了,打不过就丢下他一个人自己跑回来吧,死小子太没出息了!”

    “可是……”

    万一那只狐狸是公的呢?

    “阿梨。”师父提高声音正色道,“上个月你弄坏了为师的勾魂玉……”

    完了,老东西要和我算旧账。

    我正要讨价还价,六师兄忽然收刀站了起来。

    他抬起平静无波的眼睛,说:“我和七师妹去吧。”

    周围一片寂静无声。

    我很想把怀里的竹枕头递上去,告诉六师兄,没睡醒的话请接着睡,大白天跑出来说瞎话是会让人误会的。

    然而,二师兄感动了,他热泪盈眶地扑到六师兄面前:“师弟……”

    我和师父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下一刻,二师兄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挂到树枝上摇摇欲坠,最后轰然落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畅快无比,俨然是六师兄的作风——他最烦别人和他身体接触。无视在地上砸了一个坑的老二,六师兄淡淡地解释道:“我老家在金陵。”

    我松了一口凉气,原来是回家探亲。难得他也有想家的时候。

    “顺便,我最近在修炼辟谷之术,有伤元气,抓只鲜嫩的狐妖来补一补也好。”

    鲜嫩……

    狐妖……

    阵阵冷风吹过,我仿佛看到院子里所有人表情都裂了。

  • 山下的芥末酱

    山下的芥末酱 楼主 2014-07-23 09:13:21

    通灵师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出山之前要焚香、沐浴、斋戒。不巧密宗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出山之前务必要大摆筵席,海吃一顿。当行规和师门规矩冲突,我毫不犹豫地选择酒肉穿肠过,祖师心中坐。

    故而,我喝多了。

    六师兄拔剑的时候,我还没从宿醉中清醒过来。

    “师兄,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大门在东边。”我揉揉眼睛好心提醒。

    二师兄插嘴道:“清宁打算开鬼道,你跟着走就是了。”

    “……”

    所谓开鬼道就是缩地成寸,日行千里,其间八方土地听从号令,用身体筑路搭桥,一个不小心,施法者就有可能被守在道边的妖魔摄去魂魄,生吞活剥。如此阴邪的法术,连师父都不敢常用,没想到六师兄竟然这样托大。

    须臾间,一道天雷劈下。

    六师兄长剑一割,前方的空地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灰色的裂缝。

    “跟上!”

    我还来不及犹豫,二师兄就一把把我推进了裂缝:“趁着师父没发现,快快快!”

    “我×你大爷!”呼啸的狂风从耳边扫过,我气急败坏地捂着摔痛的屁股骂脏话,却见二师兄从上方探出一个头来大喊:“好好培养感情啊你俩,师兄我等着你们回来办喜酒,嘿嘿嘿——”

    六师兄二话不说,抄起鬼道上一块巴掌大的石块砸了过去。

    伴随着某人凄厉的惨叫,裂缝合上了。

    黑暗中,气氛尴尬得要命。

    八百年前的旧事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恨不得冲出去逮住二师兄往死里抽,嘴上却是轻描淡写:“贱人一个,六师兄犯不着理会。”

    大概是六师兄也觉得二师兄够二的,他转过脸去,说得比我还轻描淡写:“走吧,路上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别回头。”

    “嗯。”

    结果一路上都没人叫我的名字。

    想必是六师兄的名号在妖魔道杀伤力够大。

    窄窄的一条道延伸向前方,两边的景色飞速地变化,这种感觉没来由地让人想吐。六师兄在前面走得越来越快,就在我头晕目眩快要跟不上的时候,他猛地停住脚步,我一头撞上了他的背……

    “废柴。”

    面对蹲在路边干呕的我,六师兄做出以上点评。然后,他对空朗声道:“既然走不动,那就打吧!”

    话音刚落,对面就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笑声——原谅我用了鬼哭狼嚎这个词,因为确实太难听了。而发出笑声的,是七八个穿着道袍的玄门弟子,看他们那面部抽筋不怀好意的样儿,我就知道,这群杂碎打算抢道。

    土地老儿不会分身术,一个地方只能开一条道,通常来讲,谁先请的路谁先走,方向不同的,得等先来的走完才能走。六师兄加快速度已经是给了这些人面子,没想到他们非撕破脸不可。

    不过,玄门的人有皇族撑腰,杀个人放个火不在话下,抢道对他们来讲简直不叫事。

    “我还以为是谁呢,两个小毛孩而已,叫声爷爷,放你们过去。”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叔轻蔑地大笑。

    “老南,别有眼不识泰山,明明是两个美人。”另一个歪瓜裂枣纠正道。

    “哈哈哈哈,说得也是,美人嘛,就应该乖乖待在家里绣花!要我说这道也别抢了,和爷爷回去,包你们欲仙欲死!”

    “你他妈,真是没天理了,男人都不放过……”

    ……

    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地笑。

    六师兄眉一挑,也笑了,嘴角的一抹艳色让我想到三月的春花,花谢的时候,对面那个想让他欲仙欲死的大叔捂着心口的血洞倒下了。

    于是,鬼哭狼嚎地笑变成鬼哭狼嚎地叫。

    我打了个寒战:“师兄,滥杀无辜不好吧……”

    “无辜吗?”

    “……”

  • 山下的芥末酱

    山下的芥末酱 楼主 2014-07-23 09:14:09

    师兄上前一步,腼腆地说道:“密宗曲清宁,请赐教。”

    曲师兄不是个害羞的人,但他害羞起来不是人,电光石火间,又一个玄门弟子捂着手臂在地上打滚,嗯,他刚才说我和师兄是美人来着……

    “原来是花不醉的徒弟!”实力悬殊过大,对方的脸色精彩至极。

    他们颤抖着抱成一团,想说一点场面话再撤退,可一看我师兄的表情,又不敢开这个口,可怜得让我都不忍直视了。

    就在他们抖得不行的时候,一个玄门弟子尖叫道:不——”

    没有任何征兆,他的脑袋不见了!

    我皱眉,不高兴道:“师兄!”

    虽然道德和善良这两样东西和咱们密宗人沾不上边,但是这么没品位的杀法传到师父耳朵里,我肯定要跟着一起挨揍。

    岂料六师兄看了看手里的剑,茫然道:“不是我动的手。”

    “是、是妖兽……”

    玄门弟子纷纷祭出法器想要破空而逃,可是,裂缝刚打开,一只九头蛇身的怪物就堵住了出口,它身形巨大,九个人头青面獠牙,鳞片上不断地渗出乌黑的血渍,所到之处化作一片恶气冲天的沼泽。

    玄门人离它近,被它喷了一脸口水,扯着嗓子哀鸣。不一会儿,他们脚底下的地迅速下陷,腰部以下沉入了地里。

    我往侧边一闪,躲开妖兽飞溅的唾沫星子,跟着大家尖叫:“我靠!谁把这畜生从地底下挖出来了!”

    是上古妖兽相柳啊!

    谁来解释一下,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鬼道上?!土地老儿,滚出来!!!

    我一边躲避相柳的口水攻击一边用贯虹锁钩土地,可过了半天,一点反应也没有,眼看相柳的三个头朝六师兄咬过去,我抛出贯虹锁锁住了它的三个头。

    “小心!”六师兄瞬移到我身边,把我拉退数丈。

    相柳的另一个头扑了空,便咬住我的贯虹锁不放。

    泼天的瘴气迎面而来,地面开始下陷,我一个松手,和六师兄一起滚到了鬼道的另一头。 “还(huán)来!”他起身念咒,不出片刻,明亮的七星法阵就将相柳的九个头包围。刺眼的光芒激怒了相柳,它叼着贯虹锁径直滑了过来。

    我正要上去迎战,昏暗的天际传来一声琴音,铮的一下,我屏住了心神。

    仿佛被琴弦之上激荡的响动震撼,相柳也微微一怔。

    随之,又是一响,琴声由缓而急,错落有致地流淌而出,每一下都通过琴弦上的灵力传入耳中,直扣心弦。这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哀而不伤,凄而不怆,就连高潮来临时,那君临天下的杀气,也坦然得让人甘心受死……

    耳膜在鼓动,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渐渐地,脑子里一片轰鸣,心脏快要一跃而出,我却殷切地希望那声音不要停下,永远都不要停下……

    “阿梨!”

    冥冥中,有人用力拍了拍我的背。

    是六师兄。

    也就是在这时,相柳溃败而逃,琴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叮叮当当的铃声,诡异而妖冶。我抬头看向天边,一个白色的幻影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腰间悬挂着七只金银相织的勾魂铃,臂上架着一把式样古朴的琴,他一挥手,古琴飞出,一个十三四岁的琴侍一把抱住,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主人好帅气!”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腔调哄得人心都快融化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摔倒在地的狼狈样子,和人家那身风骚的行头一对比。

    “……果然悲剧。”

    少年拨开额前的刘海儿,露出左眼上一道浅浅的疤痕。他对着我淡淡一笑,声音柔美得宛如在唱歌:“好久不见啊,小梨儿。”

    我一口血喷了出来。

  • 山下的芥末酱

    山下的芥末酱 楼主 2014-07-23 09:14:41

    第二章 千年狐妖

    “这位公子,我不认识你,套近乎自重。”

    我擦干净唇边的血,心想不认识就有鬼了。

    这货的存在感实在太凶残,十四岁出道的时候不知祸害了多少王孙公子江湖侠少,五界之中的女人包括我在内,房里都挂着他的画像,早晚一炷香顶礼膜拜:“上邪请赐我弦音大人十分之一的美貌和优雅吧。”

    二师兄由此立下重誓,此生非白姐姐不娶。

    然而,就在大家纷纷猜测美人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时,噩耗传来了:白弦音一刀宰了企图对他用强的幻宗师尊,毁容谢罪,一张脸自残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上吊自杀不成功,绝食了三天三夜,二师兄终于含泪接受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幻宗尊主白夜,字弦音……性别,男。

    后来,白夜把脸治好了,虽然左眼上留下一道疤,看什么都是一团鬼影,却丝毫不影响他四处勾搭良家妇女。

    这种荼毒了男人又把女人耍得团团转的无耻之徒,六师兄总结得很精辟很到位,两个字——人妖。

    本来嘛,他妖他的,和我没关系。

    某些不愉快的记忆我已经自动抹掉了,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再见到白夜,也不想再搭理他。

    我坚信,我和他不熟。

    但是,以白夜的不要脸程度,是不会在乎我的警告的,他弯下腰来,抬起我不小心沾到了相柳唾液的手腕,惋惜地叹气道:“……坏了。”

    我抽回疼得要命的手,勃然大怒:“你才坏了!”

    细长的手指举起两截暗淡无光的手链,白夜无辜道:“我是说你的贯虹锁坏了。”

    “……”

    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和他说话了吗?

    一把抢回贯虹锁,我起身道:“师兄,我们走吧。”

    玄门那几个不中用的弟子早就屁滚尿流地跑了,只是原本还算平坦的地面坑坑洼洼地糊满了烂泥,笔直的道路从中断开,往前走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白夜笑道:“重新筑路很耗费灵力呢,师兄要不要考虑跟在区区不才在下身后?”

    “夜尊主客气了。我不是你师兄。”

    言语间,沼泽化作了坚硬的土地,成千上万块巨石从四面八方飞来,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一条通往金陵的道路就再次修好。师兄连身上的尘土都没拍一下,就目不斜视地拉起我的手继续赶路。

    一股奇特的暖流从掌心传到手腕,刚才还热辣辣的地方立刻就不痛了。

    我感动地叫了声:“师兄。”

    你能轻点不?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抗议,身后就传来了小女孩天真的笑:“主人,你的小梨儿好像不喜欢你呢……”

    我靠,这死小孩……

    “她不是不喜欢,她是在害羞。”白夜笃定的声音。

    “她当着你的面和别的野男人牵手怎么办?”

    “你不懂,小梨儿是个有心计的女人,她千方百计逼我吃醋。”

    “噢噢噢,那主人你需不需要表示一下?”

    “不行,这样会把她惯坏的。”

    ……

    师兄你放开我!我去把后面两个人毒哑!!!

  • 山下的芥末酱

    山下的芥末酱 楼主 2014-07-23 09:15:01

    走了一天的路,从鬼道里钻出来,我觉得我的忍耐能力整整上升了一个高度。六师兄松开我的手,面无表情道:“现在不行。”

    “啊?”我一头雾水。

    “我饿了,先吃饭。下次有了力气再帮你打架。”

    我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六师兄真乃神人也,他不仅能从我的表情里读到我想把白夜按住痛打一顿,还能根据双方实力对比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但是,吃饭不是该去酒楼吃吗?再不济,小饭馆也凑合啊!

    “这里是我家。”六师兄踟蹰了一会儿,走进了秦淮河畔一间灯火通明的院子。

    人来客往,语笑晏晏,香风醉人。我瞄了一眼站在院子门口酥胸半露的姑娘,以及她手里提着“群玉苑”的大红灯笼,忽然就明白了,为啥他从来都不和我提他的家……

    虽然我一直很想知道他的过去,但是……唉!

    高兴不起来啊,真的好辛酸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六师兄的时候,他才九岁,躺在一堆树叶上睡觉,有人大吼一声“师父来了”,其他偷懒的弟子都吓得作鸟兽散,只有他慢悠悠地睁开眼,朝我和师父点了点头,一步三晃地走去上早课。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说:“那人衣服穿反了!”师父无奈道:“那是你六师兄曲清宁,懒散惯了,你可别和他一个样。”

    我当时就觉得,那不叫懒散,那叫四大皆空。

    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不在乎,哪怕下一刻天塌下来,也闭上眼睛静静地等死。因为自己的命根本就不叫命。

    那是一种浓烈到让人想落泪的绝望。

    我不知不觉就红了眼。

    “师兄……”我在他身后哽咽地叫道,想说,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一定很辛苦吧,看着母亲终日卖笑的滋味很难受吧,没有办法让她摆脱娼籍是不是你心头的一道伤……

    “好好的,你哭什么?”师兄诧异地问。

    我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你放心,师兄,我不会看不起你的,也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其他人。”

    “秘密?”

    “对!”我肯定地点头,正要安慰他两句,院子里迎出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鸨娘,她挥舞着雪白的羽毛扇震惊地招呼身后的姑娘们:“哎哟我的个神!大家看看那是谁来了?!少爷啊!你可算知道要回家了!”

    她说完,伸手拧了其中一个姑娘的脸:“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通知老爷和夫人!就说少爷回来了,还带了个漂亮的小丫鬟!”

    我手里的帕子顿时碎成了无数块。

    “你……”你不是妓女生的吗?我观察了一下六师兄的表情,决定把到了嘴边的话吞回去。

    “怎么?”

    我咬着撕碎的手帕悲愤地问:“……你家是开青楼的?群玉苑是你家的产业?”

    “我爹爱开青楼,你哭什么哭?”

    我不哭了,我死吧。

    什么凄凉的身世啊,什么卖笑的生活啊,浪费感情啊!

  • 山下的芥末酱

    山下的芥末酱 楼主 2014-07-23 09:15:21

    晚饭是在六师兄家的别院吃的,只和群玉苑隔了一堵墙。

    尽管师兄不让鸨娘去通知他家人,曲伯伯还是带着管家来看儿子了。

    照鸨娘的意思,应该叫几个绝色佳人来跳舞助兴,虽然说头牌花魁刚被一个姓白的公子要去了,但迎接少爷的场面必须要隆重。

    六师兄投杯一笑,慷慨道:“不用了,把那些绝色佳人都送到白夜房里,十倍记账。”

    “嗯,少爷,这样会把客人吓跑的……”

    “他不会跑。”六师兄别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

    什么意思啊,白夜是来嫖妓的,又不是来嫖我的!

    我哀怨地低头去扒碗里的糖醋丸子,可还没到嘴边,就被师兄一筷子打下,他把一整盘糖醋丸子撂到笑容满面的曲伯伯面前,质问道:“你敢先吃吗?”

    这这这,不孝啊……

    曲伯伯咳嗽道:“儿子啊,你太小看爹爹我了吧,下断肠草把你留下来这种事,五年前我就知道不灵啦……”

    “是吗?那鱼翅汤里的极乐销魂散是怎么回事?”

    “呜呜呜呜,我想抱孙子!”

    你还是继续不孝吧。

    极乐销魂散这种极品媚药,吃一点就销魂一晚上,这整整一锅,还不拌均匀,六师兄要是吃了,估计他们家姑娘半个月都没力气开门接客了。

    我心有余悸地把鱼翅汤和看起来可疑的菜品挪开,默默地啃自带的干粮,不论曲伯伯怎么劝,都绝对不吃他们家的东西。

    其实,忽略掉盘子里的不明药品,曲伯伯算是对儿子不错了,嘘寒问暖不说,连带对我也格外热情。可六师兄压根儿就不买账,他漫不经心地吃着清粥凉菜,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我有些看不下去。

    对师父是这个态度也就算了,眼前这个好歹是你老子啊!

    “娘的病最近如何了?”六师兄好不容易问到一句比较人性化的话,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关切的意味。

    提到自家夫人,曲伯伯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温柔,他本来也不过四十出头的光景,这么一笑,更显得年轻了十岁,活脱脱一个有血有肉的六师兄。

    “你说明月啊,她最近能下床行走了呢,我就知道,她那么善良的人,老天爷是舍不得收了她去的……对了,前些日子回春馆的大夫来给她把过脉,说是有喜了,用不了多久,咱们家就能再添一个娃了啊。哈哈哈哈——”

  • 山下的芥末酱

    山下的芥末酱 楼主 2014-07-23 09:15:42

    “哐当。”

    是六师兄手里的筷子落地的声音。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怕:“你说的是真的?”

    曲伯伯笑意一僵,喃喃道:“清宁,她虽然不是你亲娘,可也待你……”

    六师兄打断他:“够了,不要再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曲伯伯顿时朝我投来求救的神色,我打翻了一个酒杯,哀声叫道:“师兄,我肚子疼!我去趟茅房!妈妈,我不认得路,你给我带路!”

    拖着鸨娘远离战局,在我的再三追问下,鸨娘终于把师兄的家庭状况搞清楚了。

    虽然不复杂,但是很头疼。

    曲伯伯的原配在生下师兄后没几年就去世了,那时候曲伯伯才二十一岁,风华正茂,但他是个重感情的人,一直没有续弦。后来有一次,他和人上群玉苑谈生意,遇到了清倌叶明月,一见倾心,不但把整个群玉苑都买了下来,还把叶明月娶回家给六师兄当了后娘。

    这种话本里才有的恶俗故事在戏里听听就好,放到自己身上来,六师兄就不开心了,说什么也不肯认个妓女做娘,闹到现在,就是我刚才看到的情景了。

    鸨娘说:“少爷这个脾气着实要不得。”

    我皱了皱眉,没有接腔。

    怪不得师父临走之前悄悄嘱咐我,这一趟本不该让六师兄和我来,但既然他决定要做个了断,我就要帮着他。

    说实在的,我很郁闷。

    我就是个混日子的通灵师,平日里招招魂欺负欺负小妖怪,遇到厉害的角色一般都是装死跑路的,要我拼命,门儿都没有。这次来收狐妖,我已经是做好了让六师兄一个人奋勇拼杀的准备,你让我给六师兄解决感情问题,我真的很为难啊……

    天边传来了宛转悠扬的琴声,夹杂着姑娘们的调笑。

    我打发走鸨娘,站在院子门口发呆。

    我知道白夜是故意的,只是,我烦恼的时候,真的很不爽别人在外面和花魁逍遥!再这样下去,我会忍不住去隔壁下一斤极乐销魂散的!

    “哇!”

    女人的呕吐打断了我的愤慨。

    “夫人,你没事吧?我去请人找大夫……”

    两个丫鬟搀扶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妇人从我身旁经过,她抓着栏杆不住地喘息着:“快、快带我离开这里,我受不了了……我会死的!”

    “曲夫人?”我试着叫了一声。

    女人猛然抬起头来,含着泪花的眼睛泛起了幽幽的紫色。

    我心头一凉,牙齿开始打战。

    千、千年狐妖啊……

  • 山下的芥末酱

    山下的芥末酱 楼主 2014-07-23 09:39:56

    第三章 一夜夫妻

    “你想干什么?!”

    我被那双凄艳的紫眸一瞪,吓得退后了三步。

    墙外的琴声忽然变奏,由刚才的缠绵悱恻转为波涛暗涌,一层包着一层,百爪挠心,一个扫弦,推到顶点,大珠小珠落玉盘,每一颗都是膨胀到随时有可能崩裂的欲望。

    叶明月用力掀开身旁的丫鬟,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看我的眼神邪门无比。

    “那什么,曲夫人,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不不不,是女人何苦难为女人!你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的肉不好吃的!”

    天啊,我在说什么啊?我居然在向一只狐狸精求饶。

    而事实是,贯虹锁坏了,又有白夜的琴音在干扰,我心口一阵发怵,冷不防就被叶明月用血红的指甲掐住了脖子。

    她舔了舔嘴唇,饥渴难耐地笑道:“又是一个送上门来找死的吗?”

    我找死?分明是你脑子不清醒!

    千年狐妖张口就要吸食我的精魄,我再也顾不上她的身份,抬手一巴掌把叶明月打翻在地,气急败坏地叫道:“白夜!你给我停手!”

    驭音杀人是幻宗的看家本领,白夜先用一曲《伤神》把叶明月震得死去活来,再迷住她的心窍让她本性毕露,如果任由他弹下去,不是她现出原形,就是我被生吞活剥。这里是人家家里又不是荒郊野外没人看着,有点职业操守好吗?!

    在我的怒吼中,琴声渐隐。

    叶明月如大梦初醒般,望着自己猛然间长长的指甲,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曲伯伯和六师兄闻声而来,两个丫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嘤嘤地指着我大声控诉道:“是她!是她把夫人推倒在地,夫人受了惊,就昏过去了……”

    “明月!”

    曲伯伯一把抱起了地上的女人,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我无辜啊!你老婆要吃我啊!

    我气得不行,却又没办法和长辈顶嘴,干脆把嘴一撅,躲六师兄身后委屈地说:“师兄……人家不是故意的嘛……”

    曲伯伯的目光立马变得温和了。

    六师兄却肩头一抖,估计是喝多了想吐。

    管家打圆场道:“纪梨姑娘无缘无故推夫人做什么?误会、一定是误会,小丫鬟不懂事,少爷你不要计较,大家都是一家人嘛,呵呵——来人啊!快去回春馆请大夫!”

  • 山下的芥末酱

    山下的芥末酱 楼主 2014-07-23 09:42:33

    曲伯伯抱着叶明月离开,管家清完场后,劝我和师兄先回房休息,可我怎么可能坐得住?

    倒是六师兄毫不避讳,敲开了我的房门,问:“你都知道了?”

    我点头,想了想,又摇头:“你小妈……喀,叶明月的情况似乎有点奇怪啊!”

    “因果轮回,善恶终有报,没有人能逃得掉。”

    “……”

    这么深奥的话你觉得我听得懂吗?

    六师兄反问我:“你知道为什么妖怪不能在尘世中久留吗?”

    “因为贪恋凡尘会影响修行,人和妖本来就不该混居在一起……吧?”我有些不确定,背《万妖录》就要了我半条命,这种法术考核中绝对不会考到的问题我是不会去深究的。

    “自古以来,妖有妖道,人有人道,但有的妖怪动了凡心,贪恋尘世,更甚者,干脆留在了人间烟火旺盛的地方。如果它们出来作恶,那自然有我们这样的人会出来清理,但如果它们老实本分,一切都按照人界的规矩来,小心谨慎到不留一点把柄呢?”

    “那是我们管不了的。”我苦笑。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的行为和常人无异,我们也只能把它们当人看。众生平等嘛,人家给你面子不惹事,我们没道理赶尽杀绝啊。

    “是的,那不是我们该管的。但天道会管。”

    “天道?”

    “很少有妖怪愿意常年住在阳气旺盛的地方,除非它们心中有了依恋。人世间的浊气和妖身上的灵气是相斥的,长久以往,灵力折损,妖会变得虚弱无比。正常情况下一只狐妖可以活一千年,甚至三千年、五千年,可一旦到了尘世,它的阳寿只有短短十几年。”说到这里,六师兄顿了一下,“我第一次见到叶明月,是十二年前。”

    我惊讶地问:“那她岂不是大限将至?!”

    “她已经过了大限。”

    “啊?”

    六师兄垂了眼道:“是我的错,轻易地相信了她的话。过去的十二年里,她确实没有犯下伤天害理的案子,但是近来,她预感到大限要到了,为了维持自己的阳寿,疯狂地吸食人的精气。倘若她收敛点,师父也发现不了。但是有一就有二,吸干了一个人,就忍不住要吸第二个,到了最后根本克制不住。”

    在她过了大限的那一刻,她就堕入了魔道。

    我有点笑不出来了:“这又是何苦呢?就为了区区几天的阳寿……”

    惊动了密宗和幻宗,到头来还不是个死?

    “或许,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我一怔,半晌才道:“师兄,你今天好不正常!”

    正常情况下的六师兄不该是森然一笑,表示“怀了孩子的狐狸最滋补了”吗?忽然一下子说出为了孩子那么感性的话,六师兄,你好可怕……

    然而,我还没把嘲笑的话说完,六师兄就朝我伸出一只手来。

    手指触到我颈上的皮肤时,我反应激烈地往后一仰,肩膀磕到椅子上,差点摔了个仰朝天……

    “你脖子上有血痕。”

    我心虚地揉着肩膀道:“叶明月掐的。”

    我在搞什么啊?狐狸精掐我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大动静,淡定,一定要淡定。

    “一天两次,你活到现在也算个奇迹。”

    六师兄想用灵力治疗我颈上的伤,我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道:“一点瘀血而已,连皮都没破,师兄你还是留着点体力办正事比较重要。”

    密宗的法术偏重于进攻,治疗太耗费心神了。

    “那你早点睡。”六师兄没有坚持。

    我轻声道:“其实有些事,不用一直放在心上的。”

    “……说得对,补品是我的,你别想和我抢。”

    喂,那好歹是你小妈!

  • 山下的芥末酱

    山下的芥末酱 楼主 2014-07-23 09:45:07

    六师兄带着对补品的无限向往走了,我非常怀疑,要不是他今天累坏了,他会趁着夜深人静把叶明月给吸成狐狸干。

    越想越不放心,我掏出一张符纸,用朱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

    我正要把符纸折成一只仙鹤,一阵阴风飘来,房内的两盏油灯灭了。

    “在昭阳,醉昭阳,小狐从此侍君王,有朝得偿摘星愿,莫管是周还是商……”

    “叮叮当当。”

    勾魂铃的响声和它主人的歌声一样让人讨厌。

    我转头一看,白夜果然坐在了窗台上。他换了一身浅黄色的锦衫,银白色的刺绣腰带非但没有恶俗的感觉,还衬得他像一个贵胄公子。

    我很无语地问:“你有必要每次都用这么花哨的方式出场吗?”

    白夜不知从哪儿弄出一把折扇,托着下巴微笑道:“为了让你自惭形秽啊。”

    “……”

    “开玩笑啦。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小梨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是我,我感动都还来不及,怎么敢不盛装侍寝?”

    我按住脑门上暴起的青筋:“神经病,谁想你了!”

    白夜跳下窗来,用扇子敲了敲桌上的符纸道:“爱慕我可以直说,纵然和我告白的人有千千万,我不介意让你插一插队的,用不着在纸上偷偷写我的名讳吧?”

    “……”

    把符纸撕碎揉成一团,我放弃了和他交流。

    “找我什么事?”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瘀痕说:“那只狐妖……”

    白夜转身就走:“不好意思,群玉苑的落樱美人还等着我,我对大着肚子的母狐狸没兴趣,等她生完了我说不定会考虑考虑。”

    我怒道:“装蒜!你就是来抓叶明月的!”

    白夜停下来道:“是啊,我本来打算动手的,不过既然曲清宁亲自来了,我也就不夺人所好了。哎哟,亲手杀死自己的小娘亲,这种感觉一定有趣得很。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千万记得通知曲大叔啊,闹到父子反目成仇就更有意思了……”

    他笑得愉快极了。

    映着朦胧的月光,我静静地看着那张倾倒众生的脸,一时间沉默无言。

    与虎谋皮,这不是我活该吗?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不能让六师兄去伤害他的亲人,拉仇恨什么的,记我一个人账上好了。我和白夜对视良久,最终妥协。

    “代价?”

    白夜轻笑:“没想到你会为他做到这一步,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废话少说。”

    我掌心一摊,亮出随身携带的宝贝,聚灵石、封神针、七星盘、捆仙绳、破魂刀……肉痛啊,这些可都是我吃饭的家伙!

    可是,白夜一点欢喜的眼色都没有。

    我狠了狠心,掏出最后一件神器,离魂灯!有了它,魂魄离体阴阳两界来去自如,这绝对是幻宗人羡慕不已的!

    我心头滴血,面上却得意扬扬:“随便挑一件,不必客气。”

    “……”微笑。

    我颤抖着问:“……你一件都看不上?”

    “……”还是微笑。

    “再、再加上贯虹锁呢?”虽然它断掉了。

    “……”拜托别笑了,我想打人。

    白夜一挥扇子,十几件宝器哪儿来的哪儿去:“忽然……不想笑了呢。明明曲清宁已经拒绝你了,你还这么倒贴,不觉得不值吗?”

    寒气一点一点地散开,身体里的血液在瞬间变冷了。

    打蛇打七寸,杀人先杀心。白夜你真是好样的。

    我沙哑着嗓子问:“你调查我?”

    他不可置否地笑了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连你背地里喊我白姐姐,床头挂着我的画像都知道……”

    “已经撕掉了!”我奓毛道。

    知道我崇拜的人竟然是这种渣,我的心都碎成粉末了好吗!

    “哦,这样啊。”白夜用扇子挑起我的下巴,阴笑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不帮你的。方才只是逗你玩而已,我说过,你的心愿我都会替你完成。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师兄陷入两难呢?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不是吗?”

    “是、是真的……”

    是真的想把他脑袋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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