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怪物 第二季 -------- Chapter 17：底牌
前文回顾： 上流怪物 Noble Monsters
冰凉的大颗雨点肆无忌惮地击打在脸上，在全效防水的粉底上泛起透明的细小水珠，头发上滴落的液体划过眼睛，用手背迅速抹去，伴随着模糊的视线快速前进。
仿佛一夜之间，R城就从令人躁郁的炎热直接跳到阴冷的寒冬，看似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只需要一场秋雨就可以无限重合。仅仅是从出租车到航站楼短短的距离，Judy却觉得像是漫长的跋山涉水，她只有简单的行李，摈弃了以往出行全身名牌的张扬架势，只披了一件过膝的灰色呢子大衣，化着清简的淡妆，低着头投奔进匆忙的人流。
买好了去澳洲的机票，单程，她自己也不知道何时会再回来。走得匆忙，甚至还没来得及告知租住公寓的房东。最近这段时间她瘦了很多，原本精心维持的纤细身材显露出虚弱的病态，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后背一身冷汗，反复看到Alice在她面前被车撞倒鲜血淋淋的画面。
航站楼里有了暖气，让被雨水打湿的身体有一种难受的潮湿粘黏感，高跟鞋外裸露的脚踝冻得通红，被鞋子坚硬的边缘划伤开始红肿。她一路低着头，从未像现在这样生怕别人注意到自己，不敢戴口罩显得过于招摇，放弃了VIP的特权，默默走到排队的人群最后。
R城国际机场是她过去十几年来最熟悉的地方，她见证了这座机场从一个狭小的航站楼扩建到需要在站内搭乘轻轨换乘，见证了五彩缤纷的航空公司Logo接连出现。她曾经飞赴世界各地，但总会回到这个地方，在每次深夜抵达时一定先去机场附近的一家混沌店吃过宵夜再回家。
拿着登机牌排队等待安检，很快就可以过关，心跳却不断加快。就像是被通缉的罪犯，乔装打扮之后冒险闯关，一步步挪动脚步，明明已经害怕到全身颤抖，但表面却必须云淡风轻，平静而无辜地走过这最后的关卡。
所有的电视情节在这样的时刻都会出现转折，屏幕前的观众屏住呼吸，胆战心惊一身冷汗，明明都对最终结局心知肚明，还是忍不住跟随剧本牵动心弦。
再上前一步就进入安检，再上前一步就可以彻底离开这座城市，彻底离开不想面对的一切。
就在这时，她的左手手腕突然被拉住，巨大的力量像是上帝之手，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将她拉出了人群。和她排队进入时一样，没有人发现她的离开，后面的队伍又默默地往前挪动了一点。
像是松了口气，一直横亘在心头的巨大负荷瞬间消失殆尽，黑暗如厚重的幕布沉沉打下，闭上眼睛，就算从此以后万劫不复，只等待命运的最终判决。
和她所想的一样，苏继云笑容满面地出现在她面前。
“Judy，你要去哪里？”
伫立在机场正在修缮的航站楼接驳通道，两边都是禁止通行的硕大标识牌，没有人能够找到这里。苏继云妆容美艳，用魅惑的双眼扫视着Judy的全身上下。
“我……我出国去玩。”
声音颤抖，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面对这苏继云强大的气场，Judy还是觉得全身发冷。她低着头，头发上残留的水滴落到裸露的脚背，从皮肤的纹理蔓延开来。
“出去玩啊？”苏继云笑靥如花，她透明的指甲慢慢扎进Judy的手臂肌肤，带着全身上下的浩大霸气向她压迫而去，“为什么不叫上我呢？我不是你最尊敬的好姐姐吗？”
“云姐，你……你放过我吧。”Judy带着哭腔，全身上下都失去了力气，仿佛下一秒钟就会崩溃倒地，“你让我走吧，从此以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当作没有发生，就像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唉哟，这么快想翻脸不认人啦？”苏继云继续带着诡秘的笑容，“你向媒体放风的时候记忆不是很好吗？现在想一走了之？别忘了还有一个叫Alice的蠢女人替你挡了一命！”
“我……我……”
Judy彻底崩溃，她双手抱头，偏偏此刻头痛欲裂，想要立刻翻找包中的药丸，但被苏继云钳制住根本动弹不得。
“瘾犯啦？“苏继云脸色一沉，左手突然变出一包粉末，“姐姐帮你，以后再也不用受这种折磨。”
“住手！”
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正在上演的大戏。苏继云停下来，被放开的Judy一下子跌倒在地。
“王瑞彦，你来干什么？你又想坏我的好事！”
苏继云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王瑞彦，美艳的脸颊咬牙切齿。
“我是在帮你。”
王瑞彦用一贯低沉的语气说话，不等苏继云反应，走上前将已经如一滩烂泥的Judy抱起来，静静地看了苏继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混蛋！”
空旷无人的接驳通道，苏继云阴森的声音压抑地回响。
就在王瑞彦带着Judy离开的同一时间，R城国际机场停机坪一架飞往洛杉矶的飞机徐徐起飞。宋米妮接过Ken递来的眼罩，深吸一口气准备用睡眠来抵挡接下来12个小时的航程。在她的身边，全副武装的Alice依然昏迷不醒，她在车祸后造成颅内出血，目前颅内压降了下来，但依然存在生命危险，宋米妮决定带她去洛杉矶接受治疗，那里有全球最好的神经内科医生，也许可以让她醒过来。
“不用担心，一切自然会好起来。”
Ken轻轻拍打宋米妮的手背，手心的温度给她冰冷的身体带来厚实的温暖。宋米妮侧过脸，看到男子英俊的脸庞，心中感到宽慰。
“谢谢你Ken，愿意陪我走这一趟。”
“不用客气，Alice的父母年纪都大，我知道你不愿他们折腾。你对一个下属都那么上心，我不过是一个闲人，能够发挥点余热该开心才对。”
“Alice和我早不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宋米妮看着安详入睡的Alice，轻轻叹了口气，“我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真希望她不要有事。”
“不会的！我的丝丝一定不会有事的！她还要穿白裙子做我的新娘，她一定会醒过来！”
这时，捧着饮料的季大刚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气急败坏的空姐，手舞足蹈地要他赶紧在位置坐好系上安全带。
“大刚，你别急，我们先去见医生。你把自己照顾好，不要Alice没醒来，你又倒了。”
宋米妮安抚好季大刚，感到身心俱疲，戴上眼罩彻底昏睡了过去。她的头靠在Ken的肩膀，就像是瞬间蜷缩进一个温暖的巢穴，再也不用面对外面的风雨。Ken一直没睡，他在昏暗的机舱中睁大了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十二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洛杉矶机场。宋奶奶一早安排好了救护车，从机舱无缝衔接地将昏迷的Alice送到了医院。尾随救护车的私家车上，Ken坐在副驾驶位，宋米妮则和宋奶奶坐在后座，宋奶奶紧紧握着宋米妮的手，眼睛却一直无法从Ken身上移开。
“先生您好，谢谢你陪米妮回来。”
“奶奶，您太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原本气氛应该诡异万分无比尴尬的车厢并没有因为这官方的对谈变得局促难安，宋米妮本来担心自己带着一个陌生男子出现会有许多事情需要解释，但Ken的表现却让一切都变得非常自然。他温和有礼，面面俱到，在车停下来后绅士地开门搀扶宋奶奶下车，一路照顾，有说有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宋奶奶的亲孙子。
在医院时大家都在关注Alice的情况，宋奶奶也没有过多询问Ken的来历，她似乎理所当然地把忙前忙后的Ken当作了自己孙女的男朋友，毫无障碍地接纳他的存在。
宋米妮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无限的感激。Alice的车祸在某种程度上给予了她逃避的机会，让她无暇顾及Rob无故失踪的打击以及被自己搞得一团糟的人生。这一趟来美国实在太过匆忙，她什么都没有准备，回想起来都是Ken在协调处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在这个脆弱的时机把他当作了情感的托付，两人之间的默契和火花无法忽视，但在这样一个时间点，她不敢去正视这个问题。
吃过午饭回医院的路上，终于有了和奶奶单独相处的时间。
“丫头，你还好吗？”
宋奶奶一眼看穿孙女笑容背后的阴霾，轻声询问。
“奶奶，我没事啊，一切都很顺利，我现在只关心Alice的情况。”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宋米妮不敢看奶奶的眼睛，在亲人面前总是特别脆弱，她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哭出来。
“董若霖呢？为什么不是他陪你来？”
没有什么能瞒过宋奶奶，不久前她生病时董若霖还安排医疗团队空降治疗，现在却没了消息。
“奶奶，我和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啊，他那么忙，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麻烦他。”
宋米妮快步往前一步，尽量背对宋奶奶，觉得再多说一句自己就要露馅。
“唉，奶奶从来不过问你的感情，但你和这个董若霖在一起后实在发生了太多不开心的事情。”宋奶奶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丫头，你都应该忘了他。”
“嗯。”
“我看得出来这位Ken先生对你很好。虽然我是第一次见他，但总觉得很有熟悉感……”
宋米妮心头一惊，原来奶奶也有同样的感觉。
“奶奶，你什么意思？”
“唉。没什么。我大概是老了，难免出现幻觉。”
“奶奶，你是不是也觉得Ken很像爸爸年轻的时候！”宋米妮紧追不放，仿佛宋奶奶可以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
“米妮，别胡说了，说出来吓到人家。”宋奶奶云淡风情地摆摆手，停顿了片刻，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不过这个Ken先生并不简单，听奶奶一句劝，和他保持距离。”
“啊？”
宋米妮来不及惊讶，突然而至的熟悉气息就扑面而来。祖孙两人刚刚走进医院大厅，Ken就缓缓出现在面前。
“宋小姐，宋奶奶，Alice现在一切都稳定，大刚会在身边照顾她。我有一点事要先离开一会，你们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
温暖的语气让宋米妮身心融化，这是他一直以来建立的人设，温和、贴心、带着充盈雄性荷尔蒙的安全感。
“没事，Ken你去忙吧，这里有我们看着不会出事的。”
宋奶奶带着慈祥的微笑，轻轻拍了拍Ken的手臂，同时捏了一把身旁愣住的孙女，提醒她回过神来。
Ken匆匆离开，宋米妮却觉得满心疑惑。宋奶奶对于Ken的避忌全凭直觉，说不出具体的原因，这让宋米妮更加心烦意乱。
Ken一直以来都很神秘，只是宋米妮无暇去顾及，或者说她不愿去面对。无论他背后的故事是好是坏，只要一天没有戳破，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保持现在舒服的状态。
叹了一口气，搀扶着奶奶慢慢往病房走去，而此刻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我再次声明，钱氏集团一切运营如常，所有关于公司的收购以及卖盘传闻都是无稽之谈。香港的新地开发计划会暂时搁置，但葡萄牙的通讯项目目前已经完成了前期作业，相信未来几年会为公司带来至少40%的增长。”
拥挤的酒店大堂，钱娜作为发言人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记者喊话。自从钱浩跳楼的消息传出之后，各种关于钱氏集团的唱衰层出不穷，外界都在看好戏，想知道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企业会以怎样的姿态惨淡收场。
“钱小姐，新地开发计划搁置是不是等于承认集团之前的巨额投资都打了水漂？”
“钱小姐，听说贵集团并没有拿到葡萄牙通讯项目的许可牌照，请问你们可以出示相关证明吗？”
“钱小姐，集团内部是否会有变动，董事长的位置会是你来担任吗？”
……
虽然发布会的主持人一再强调一个一个来，但铺天盖地的问题还是如乱刀飞溅，一把把劈头砍在钱娜脸上。她全程臭脸，不断掐自己大腿，努力不要在镜头前制造出钱家大小姐经受不住刺激疯癫闹场的丑闻。
没有一个问题可以正面回答，记者们都是有备而来，所有问题都是钱氏集团眼下难以逾越的关卡。但如果没有这场发布会，股价更不知道会跌成什么样子，钱娜必须要通过今天的亮相力挽狂澜，无论如何，老爷子打下的江山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沦陷。
发布会是由华宇枫安排召开，他将钱浩安顿好之后便从欧洲赶回来，马不停蹄，迅速为钱氏集团展开一系列公关作业。此时此刻，他就坐在钱娜的旁边，面前的牌子上写着集团顾问，他眯着眼睛保持微笑，如看戏般观摩着记者们争先恐后的提问。
钱娜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华宇枫，余光狠狠地瞪他，责怪他搞出一个发布会弄巧成拙。华宇枫清了清喉咙，慢吞吞地拿过钱娜面前的话筒，与此同时回敬给她一个狡黠的笑容。
“新地开发计划是和政府合作的项目，钱氏集团只是其中之一的参与者，目前的停摆并不代表项目瓦解，土地不会凭空消失，资金也自有流通的方向，钱氏集团和政府的合作只会越来越紧密，相信大家很快就能够得知新地开发以外的新消息。”
华宇枫话说到一半，故意停顿，扫视了一下屏息等待的众人，轻轻摇头。
“至于葡萄牙的通讯工程，钱氏集团已经筹谋了三年，取得牌照不过是最初始的阶段，我想大家的关注点有点过于偏差，更重要的应该是钱氏集团独立承担该项目的能力。相信大家都不会忘记两年前我们在尼泊尔成功运作的电缆工程，这些成功经验的累积才是我们不断拓展的资本，而不在于今天董事长的位置坐的是谁。”
发布会的现场实时通过网络和电视大范围传播，全世界都看到了钱娜和华宇枫意气风发的模样，新的项目和计划如同强心剂注入原本摇摆不定的观望者心中，华宇枫一早安排好的财经专家们适时地煽风点火，制造出百废待兴一个庞然大物即将腾飞的美好大饼，大家普遍相信此时购入钱氏集团的股票能够占尽低点买入的红利，股价迅速上扬。
一个小时的发布会顺利结束，在酒店的休息室里，钱娜甩掉高跟鞋，四脚朝天累瘫在沙发上。比起上节目，发布会耗费的精力简直可以征服一打猛男。
“华宇枫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睁着眼睛说瞎话，什么政府项目？什么牌照？请问都在哪里？”
不顾瘫躺的钱娜不走心的大吼大叫，华宇枫优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悠然自得地慢慢品茗。休息室里没有别人，他慢慢走到钱娜身旁，正好看到她走光的裙摆，顺势摸了上去。
“不要脸！臭流氓！”
钱娜动弹不得，有气无力地试图攻击华宇枫，无奈一代妖女难敌资深恶霸，他的身体沉沉地压了上来，滚烫的体温将她覆盖，胡渣刺在脸上，是熟悉的气味。
“你给Randy吃了什么迷药，为什么那小子这两天一直逼我娶你？怎么，忍不住想嫁了？”华宇枫的呼吸变得沉重，他双手在钱娜身体上游走，嘴唇靠在她的耳朵，轻声吐气。
“你想的美！想要娶老娘，先撒泡尿照照镜子！”
钱娜已经意乱情迷，理智一点点离开身体，深陷在柔软的沙发像是一只等待豢养的乖巧宠物。虽然嘴巴还在咒骂，但语气已经没有丁点霸气。
“别嘴硬了，你的身体已经出卖你了。”
华宇枫厚实的呼吸带来强烈的雄性气息，如同春天的甘露，让疲惫的钱娜重新容光焕发。
“华宇枫，你不要以为你帮了钱家的忙就可以在我面前放肆，告诉你，都是你欠我的，你现在是在还债！”
一个漂亮的跃身，钱娜顺利完成反攻，她大跨步坐在华宇枫身上，粗鲁的扯掉他的上衣，仿佛原始部落的女妖怪看到了猎物眼睛发亮大开杀戒。
汹涌的激情在不大的休息室里蔓延，男女热烈的喘息声此起彼伏，要是此刻有记者在场，一定立刻将刚才的发布会忘得一干二净。
浓情蜜意之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这个铃声是视频邀请，钱娜不耐烦地拿过一看，是钱妈打来，原本想要直接拒绝，不小心按成了接通。
“我的天哪，我看到了什么！”
钱妈尖声尖气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华宇枫所有的欲火立马烟消云散。他不情愿地坐起身，顶着鸡窝似的头发对着镜头里的钱妈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嗨，钱老太太。”
“你一边去！”钱娜嫌弃地把他推到一边，同时对着电话里的钱妈翻了个白眼，“有什么事？不是已经告诉你发布会顺利结束了吗。”
“死丫头你先把衣服给我穿好。”钱妈压低了声音，面露难色，只见视频的那头一阵晃动，她好像是转移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钱娜赶紧拉扯上衣将袒露的胸部遮好，本就陷入迟钝状态的脑子更是充满了的问号。
“到底怎么回事？”
“死丫头我给你说，大事不好了，K叔变卦了，他坚持要重选董事长。”
“凭什么呀！”钱娜大叫起来，“不是已经把他打发了吗，我们手头上的股份可是占大头，他有什么资格在那儿呱呱叫？”
今天钱娜和钱妈分头行动，她来到酒店开发布会，钱妈去公司和一帮老股东开会稳定大局，想不到原本以为是硬骨头的发布会没出纰漏，公司后院倒是起了火。
电话那头的钱妈正想说话，突然画面一黑，转瞬间就被一张油腻的大脸占据。
“娜娜，几天不见，你给叔叔这么大个礼物啊。”
说话的是老K，想不到他会直接抢过电话，钱娜吓了一大跳，刚刚遮住的胸部又漏了一点出来。她没有理会老K意味深长的眼神，不在乎被他看光，清了清喉咙，迅速恢复到作战状态：
“K叔，我妈说你提到董事长的事情，这段时间我会暂代我哥的职务，所以就不劳您费心了。”
“唉，娜娜，原本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想再理这些江湖事了，但现在浩子不在了，大家非得要我出来主持大局，你叔叔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看到老K一张做作的老脸，钱娜觉得昨天的晚饭都要吐出来。她强忍住没翻白眼，露出微笑：“K叔，是谁要你主持大局啊？大局不是被我和我妈掌控地好好的吗？其实您想要休息的话就不要勉强，我们钱氏集团是很人性化的，你休息了也给其他年轻人一些机会嘛，不要总觉得公司没了谁不行，你看现在就算我哥不在了不也照样运行如常，就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股票已经涨停了呢。”
“娜娜，你会不会做生意我们暂且不论，但你这张嘴绝对厉害。”老K哈哈大笑，“叔叔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是不是说过钱老板去世前给过你10%的股份？”
“那当然，我爸临终前给我股份傍身，你有什么意见吗？”
“哈哈，父慈子孝我当然没话讲，不过这10%的股份我倒是挺好奇的，娜娜，叔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钱老板有给你这个礼物？”
老K话音刚落，钱娜立刻感到后背一层冷汗。当时的确是一时情急随口捏造了股份的事实，钱老爷临终前并没有给她任何股份。她早该想到老奸巨猾的K叔不会那么好应付，只是没想到他真的卑鄙到在这个节骨眼对她和钱妈两个女人进行逼宫。
“我……”
说不出话来，大脑短路，无法一下子想到应对的说辞。她看了看身旁的华宇枫，赤裸上身的男子眉头紧皱，想必也是在伤脑筋。
“娜娜，什么都别说了，下周一开股东大会，重新确定董事长人选。这一次，你可千万不要缺席咯。”
K叔得意的笑声如魔音般透过电话听筒在房间里旋绕，渐渐消失。钱妈重新拿回手机，母女两隔着屏幕面面相觑，忧心忡忡。
Judy被王瑞彦带回他租住的小公寓，精疲力竭的她在半路时就已经处于昏迷的状态。王瑞彦把她放置在暖气旁的沙发上，脱掉湿润的外套，又拿来浴巾帮她擦拭头发。昏睡中的女人仍然全身发抖，面色苍白，仿佛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回来。
王瑞彦冷静地完成照顾的程序，尽量让Judy维持在一个舒服的状态。等到她的体温和房间一起逐渐温暖起来之后，他从房间的雪柜里拿出注射器和一瓶透明的试剂，用酒精在她手臂的血管消毒，缓缓地推针而入。
就像是神奇的魔术，血色迅速在Judy惨白的脸颊上蔓延，流失的生命一点点回来。窗户被水汽覆盖，看不见外面，但薄弱的日光还是穿透，她的眼球微微颤动，慢慢苏醒过来。
“你是谁？”
喉咙干涸，好像是沉睡了一个漫长的世纪，Judy在恍惚中看到身旁的陌生男子，恐惧再次支配了她的身体。
没有直接回答，王瑞彦给她递来一杯温水。Judy犹豫了片刻，咬咬牙仰头喝下了大半杯。神智依然模糊，她充满了对未来的无知与放弃，看着眼前的男子，就像是看到属于命运的使徒，带领她抵达黑暗的终结。
与此同时，刚刚经历了一个悠长睡眠的季菲菲也已经洗漱完毕。季大刚已经发来消息顺利抵达洛杉矶，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电影杀青已经有一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在暴食与昏睡中度过，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次拍完戏都需要靠这样的方式来回血。原本工作告一段落应该开心，但Alice的车祸始终让人不安，她本来想要跟着季大刚一起去美国，被宋米妮阻挡下来。睡了那么多天，看着镜子里披头散发的女鬼终于产生了嫌弃的念头，她知道王瑞彦昨天出差回到R城，有了出门的动力。
出门前，季菲菲把家里囤积的泡面全部装进口袋，她莫名觉得自己应该带点东西给王瑞彦，思来想去认为泡面是最实际的东西。装完泡面后不由自主地将化妆品和换洗衣服也一起打包，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新的工作，不想一个人待在空荡的房间，也许去和王瑞彦住会是不错的选择。
驱车前往，虽然最近好姐妹和哥哥都不在身边，但心里却感到温暖。和王瑞彦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虽然他总是臭着脸不发一言，但在他身边就是觉得内心无以名状的雀跃，这样的感觉是以前和任何男人相处时都不曾体验。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会来，想要给他一个惊喜，真想看看那张冷冰冰的脸在收到惊吓时会变成什么模样。站在门口，季菲菲吐吐舌头，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
门铃响起，还在迷蒙状态的Judy一个激灵坐了起身。她和王瑞彦面面相觑，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苏继云找来，要将她带回万劫不复的地狱。
王瑞彦眉头紧皱，转头看了看茶几旁的监控画面，大包小包的季菲菲一个人裂开了嘴笑得正欢。他叹了口气，回头看到仿佛惊弓之鸟的Judy，摇了摇头。
门打开后，季菲菲一个箭步冲进来，飞快地把行李扔到沙发上，跳起来抱住王瑞彦。
“哈哈，臭脸大王，有没有被吓到！”
“菲菲，你怎么来了？”王瑞彦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轻轻抚摸季菲菲的后背。
“我来给你送泡面啊，你看我多好！”
季菲菲笑得灿烂，环顾四周，果然还是一副了无人烟的萧条景象。
“你这个家一点人气也没有，不过倒是挺暖和的。那我就将就一下在这里住个几天吧。”
“什么？”王瑞彦面无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有没有很高兴？”季菲菲仍然笑嘻嘻，“你终于不用做孤家寡人了！这几天我们努力查案！”
王瑞彦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季菲菲像一阵风般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她哼着歌把换洗的衣服拿出来在沙发上摊开，又拿出两盒泡面。
“饿死我了，睡了一天都没吃东西，臭脸大王，我给你一起弄碗泡面呗。”
“我……我不饿。”
王瑞彦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动。
“别装了，反正你要陪我吃！”
季菲菲说完拿着泡面不由分说地钻进了厨房，她厨艺为零，但在制作泡面领域却觉得是个中高手。已经来过王瑞彦家很多次，厨房里的厨具位置了如指掌，她轻车熟路地拿出碗筷，将热水器打开，突然觉得此刻的画面像极了小时候妈妈在灶头为全家人做饭的场景，那时候她偶尔会望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出神，想象着自己作为一个女性的未来。
从来没有想过陷在厨房做饭会是一件开心的事情，虽然她做的仅仅是两盒泡面。不时回头看看不远处的王瑞彦，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一尊冷冷的雕塑，但却让她莫名觉得好笑。
“好啦，加了热水，再等十五分钟就有香喷喷的酸菜泡面可以吃咯！”
得意忘形，季菲菲一个大动作转身，衣服的长袖牵动桌台上的水杯，玻璃杯哗啦一声坠地，顿时水花四射。突如其来的变动让季菲菲忍不住大声尖叫，啊的一声之后，她突然意识到，在自己的声音之外，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厨房旁的卧房传来。
全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季菲菲目不转睛的盯着卧房紧闭的大门，除了刚才的一声尖叫，里面还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此时此刻，她也恍然想到，刚才往沙发上放换洗衣物时，分明看到的那件女式外套。她震惊地看着那扇门，就像是看着一个截然陌生的异域空间。大脑一片空白，她慢慢将头转向王瑞彦，企图从他依然平静的脸上找到答案。
一个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答案。
其实，可以马上冲上前去推开门一探究竟，可以马上抓住王瑞彦问出个所以然，但是她脚若铅注，无法动弹。自从和王瑞彦相识以来，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是不是单身，他也从来没有向她表示过任何亲密的示好，甚至在今天之前，她自己都从来没有思考过两个人到底属于什么关系。
王瑞彦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迎接着她不解的目光，动了动嘴唇，但还是一言不发。
“我先走了。”
短暂的几十秒就像是漫长的世纪，被暖气覆盖的房间突然狂风大作，像是一巴巴惨烈的耳光啪啪打在脸上。回过神来的季菲菲飞快地穿上外套，来不及顾及沙发上的衣服，匆忙地开门离开。
关门的巨大声响让静默良久的王瑞彦身体颤动，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卧室里的Judy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她顶着一头憔悴的乱发，赤着脚，不好意思地看着王瑞彦。
“你饿了吗？”王瑞彦叹了口气，幽幽地开口，“有泡面吃。”
“这次我们全身而退是运气好，以后决不再轻易回国拍戏。”
陆安巡坐在电影制作公司MG的工作室，看过电影的最终剪接后，没有对电影内容发表任何评价，只是看着房间里的Gordon，心有余悸地说道。
Gordon笑了笑不说话，他嘴里嚼着口香糖，脸上顶着巨大的黑眼圈。自从回到美国之后，他已经连续大半月窝在剪辑室熬夜奋战，完成了数次粗剪后终于有了成品。陆安巡是业内公认的快枪手，都是因为Gordon的神速，他早在电影拍摄期间就已经和日本音乐大师合作完成了电影的全部配乐，不到一个月时间基本上完成所有后期制作。
电影最后定名为《姐妹》，还没上映已经报名参加了今年国内最大的电影奖项金辉奖，Gordon有信心，电影一定可以获得多项提名。
“叔叔，这次我们回国的确辛苦，但也不是毫无回报，我觉得国内的电影环境正是百废待兴，有很多机会，比起我们在好莱坞总是被迫在B级片里打转要好很多。”
Gordon笑着站起身，试图让一脸愁容的陆安巡开心起来。
“这里有全球最顶尖的一切，但处处都是天花板。叔叔，不如我们在国内也开设一个工作室，和吴思南合作，国内有更多的投资机会，这也是现在的大势所趋。”
“Gordon，你呀……”陆安巡看着侄子认真的脸庞，长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是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你一心只扑在电影上，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已是腥风血雨。你只看到资本大量涌入，却不知道利益的背后是多少的身不由己，你真的觉得回国能够拍到你想拍的电影吗？”
“叔叔，凡事总没有绝对。”Gordon停顿了半刻，吐掉嘴里的口香糖，“我想把这部《姐妹》用来试水温，如果可以拿到金辉奖，我觉得没有任何理由还固守在这个被白人掌控的野蛮地方。”
“唉。”
陆安巡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他无法说服自己的侄子，也无法说服自己。只能这么僵硬地坐着，重新将目光转移到刚才看完的影片。
“拍得不错。Gordon，也许你说得没错，以你的才华，应该去更大的海洋。不过，和YAN的合作仅此一次，从此以后不能再和那两个女人有任何来往。”
陆安巡态度强硬，让Gordon也困惑起来。他没有告诉陆安巡，就在这个下午，他会和赶来洛杉矶的吴思南碰面。
阳光灿烂。
吴思南带着墨镜，开着租来的敞篷跑车从MG将Gordon接走，她刚下飞机也不用调时差，就这样雷厉风行地往比弗利山庄开去。
“南爷，你这么急是要去哪里？不在MG盯着后期制作，大白天就要去风流快活？”
Gordon将手放在门边，肆意地享受着敞篷车飞驰带来的快感。吴思南比预定计划推迟了几天到达，电影的后期制作完全没有参与到。
“我和David的管家约好了，现在去看David。”
吴思南冷静地回答，语气波澜不惊，就像是预约了一个牙医门诊一般稀松平常。
“厉害了南爷，你现在已经可以和好莱坞巨鳄直接沟通，几天不见本事渐长啊。”
Gordon笑着说，内心还是有些吃惊，就算是陆安巡想要见David都不知道要等多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吴思南竟然如此轻易就能登门拜访，如果没记错，她和David也只见过一次面。
“不是我本事厉害，是苏继云的面子够大。”吴思南转头看着Gordon，“Gordon，我问你，在你回国之前，有在美国和云姐见过面吗？”
“嗯？怎么会这么问？”Gordon眯起眼睛，风的声音太大，他必须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吴思南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
“我没见过云姐，只是小时候看过她的电影。这么多年虽然她也在美国，但的确很少露面。”
“嗯。”
吴思南沉下脸，若有所思。她的驾驶技术没话说，在蜿蜒的盘山路上飞驰丝毫没有惧怕，一溜烟就飙到了山顶。
David的山顶豪宅在日光下更是显得辉煌壮丽，葱郁的绿色植被仿佛腾空架起一片天然的屏障，乳白色与天蓝色交错的楼房错落组合，玫瑰花簇拥在狭长的院落，空气里弥漫着森林般清新的气息。
吴思南和Gordon缓缓走进院子，管家早早等在门口，笔挺的西服上镶嵌钻石袖口，和两人握手，带领客人进入这座豪华的宫殿。
已经不是第一次前来，但吴思南还是被这座豪宅的极尽奢华所震撼。女仆们鱼贯穿梭，家仆彬彬有礼，恍惚中真会误以为是去到了某个欧洲国家的皇室。只是，这个奢华的空间一切井井有条光鲜亮丽，却扑面而来一种难以形容的哀伤气息。
David的独生子在车祸中丧生，他从此闭门谢客，终日长卧养病，这房里繁盛的一切再无人欣赏。
“Nan小姐，老爷已经交代过，让你们去书房见他。”
管家带着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上阶梯，他在心中感叹，过了这么久老爷终于愿意起身见客，不禁好奇这个男人打扮的女人到底有何魅力。
轻轻敲门后管家将书房的门打开，坐在轮椅上的David缓缓转身，几个月不见他显得更加苍老，耸搭的皮肤和苍白的头发都让人对他的健康状况分外担忧。他在看到吴思南的那一刻，浑浊的眼神瞬间迸射光芒，仿佛垂死的旅人看到了救赎的圣光。
“Nan，你终于来了。”
吴思南看到David挣扎着想要移动轮椅过来，赶紧快步上前，弯下腰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Gordon站在门口，恍惚中觉得David似乎眼角带着泪花，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无法理解为什么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会有如此强烈的连接。
“Nan，继云怎么样？她有和你一起来吗？”
看着David充满期待的眼神，吴思南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对着Gordon使了使眼色，然后紧紧握住David的手。
“David，继云姐虽然没来，但她让我给你带来了礼物。”
Gordon这下子明白为什么刚才吴思南去接自己时要让他将剪好的片子带来，原来是藏了这一招。他配合地走上前，将烧好的光碟递上前来。
“这是继云姐这次参与拍摄的电影《姐妹》，目前还不确定是否会在美国上映，但她希望你可以做第一个观众，给我们一些意见。”
吴思南知道David看与不看意义不大，她只是需要他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是苏继云的电影。她相信凭借David对苏继云的痴迷，一定会用他的资源帮助电影在美国市场投放。”
计划轻而易举就达成，吴思南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不是因为利用了眼前这个病痛缠身的老人感到内疚，而是为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如今的凄凉境况感到无限的唏嘘。
当天晚上David执意要留吴思南和Gordon在家里吃饭，冷清多时的豪宅又有了当日举行Party时的生气与热闹。David的病已经越来越严重，他的记忆力明显衰退，总是重复说着相同的事情。
晚餐时，他拿出一叠旧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到吴思南面前，给她解释当时拍摄时的情景。他帅气的儿子和当时的女友苏继云是所有照片的主角，吴思南并不意外，老人大部分时间甚至忽略掉英年早逝的独子，偏偏对年轻的苏继云念念不忘。
“Nan，你看这张，继云和William去西班牙度假寄回的照片，两个人去了海滩，你看继云的这套泳装，真漂亮……”
吴思南保持着微笑，静静地看着桌上那张带着历史印记的照片，恍若隔世。照片里苏继云穿着一套桃红色的比基尼，乌黑的长发如泼墨洒下，曼妙的身体曲线在碧海蓝天间如惊鸿闪耀。那样的青春和美丽太过璀璨迷人，让吴思南忍不住长久地注视。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苏继云的身体，但每一次看到都还是那么惊颤。恍神间，她突然看到苏继云纤细的腰间一朵曼妙的玫瑰，如燃烧的火焰，充斥了瞳孔，晴天霹雳。
“Nan，你看继云腰间的纹身，真美。”
David苍老而兴奋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如同遥远的呓语，让吴思南深陷于一片迷茫的空白，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酒气上头，头痛欲裂。Gordon看到她震惊的神情，原本拿到嘴边的酒杯慢慢放了下来。
从王瑞彦的公寓奔跑出来，季菲菲全然忘记了自己有开车，她披头散发快步冲进繁华的街道，如同一个精神失常的失足妇女，茫然地跟随汹涌的人潮穿过一条条斑马线，经过商场和大厦，没有目的和方向。
她没有思考的能力，此时此刻，只是感到无比的饥饿，就像她初次和王瑞彦见面那天一样，她需要被额外的力量牵引，用大量的食物来填补内心徒增的空洞。
“菲菲。”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身体一个激灵，原本失魂落魄的状态瞬间清醒，她还记得那一天，被王瑞彦找到的那天。
季菲菲猛地回头，阳光被大厦锃亮的表面反射，刺在脸上睁不开眼睛。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打开，驾驶者幽幽地探出半个脑袋，取下墨镜，对着季菲菲灿烂地微笑。
倾国倾城。是苏继云那张完美无缺的脸。
“谢谢你云姐。我真的太丢脸了。”
季菲菲坐在苏继云的车上，低着头红着脸。被苏继云看到自己在大街上游荡的落魄模样，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我们姐妹俩真是有缘，这样也能碰上。”苏继云平静地开车，她今天妆容美艳，鲜艳的唇色充满了女王的霸气，“怎么了？一副委屈的模样。”
“我……没什么。”
季菲菲欲言又止，今天的情绪起伏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更别提要如何向苏继云倾诉。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景物，令人压抑的人潮终于消失，天地重新变得开阔起来。
“菲菲，你和王瑞彦很熟吗？”苏继云直视前方，云淡风轻地发问。
听到王瑞彦的名字，季菲菲刚刚松懈的神经立刻绷紧，脸上流露出为难的神色。
“啊！云姐，我和他，我和他，我不知道。”
“上次他来把你带走，我还以为你们是恋人的关系呢。”
苏继云轻声谈笑，微微侧过脸，巨大的墨镜遮住了眼睛，只能看见她格外飞扬的嘴角。
“才不是呢！”季菲菲连连摆手，“云姐你误会了，我和那个臭脸大王，不对，我和那个王瑞彦一点也不熟，我们是陌生人！”
“啊？”苏继云莞尔一笑，嘴角微微抽动，“我看你刚才从他家出来，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啊，谁和他吵啊！”季菲菲满脸通红，语气激动，想不到全都被苏继云看到了，“要吵也是他女朋友和他吵吧。”
“女朋友？”
苏继云微微蹙眉，继续不动声色地开车。季菲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咬咬嘴唇在座位坐好。
“咦，云姐，你怎么知道我是从王瑞彦家里出来啊？你一直都在路上看到我了啊？”
“额……”苏继云愣了片刻，笑容重新挂在脸上，“菲菲，先别管这些了，你看我们现在在哪儿。”
季菲菲看向窗外，原来已经离开了市区，眼前的景象分外熟悉，是前不久刚待了几个月已经待吐了的地方——电影拍摄外景地。
“云姐，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电影不是都杀青好久了吗？”
带着十二万分的困惑，季菲菲不解地看着苏继云。但苏继云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轻车熟路地将车停在空旷的空地，熄掉引擎，作势要下车。
“菲菲，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关于郭金龙的秘密。”
“什么！郭金龙？”
季菲菲激动地要跳起来，她没想到能从苏继云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苏继云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暧昧的笑容款款下车。她抛出了一个引子，将季菲菲的好奇心调动到极致，就像是往汪洋大海抛出了美味的诱饵，剩下的只是等待猎物的上钩。
电影拍摄结束，这座美轮美奂的玻璃建筑就要被拆除，它现在静默地伫立在荒芜的空地，像一个孤独的庞然大物，张开双臂，迎接着两个美丽的女人。
“云姐你快告诉我吧，到底郭金龙有什么秘密？”
季菲菲一路小跑跟上苏继云的步伐，急不可耐地抓住她的手，迫切地要得到一个答案。
“你跟我来。”
苏继云带着隐晦的笑容一直往前走，在电影拍摄期间她很少来片场，想不到却对这座建筑分外熟悉，季菲菲觉得如果不是跟在苏继云的后面，自己一定会迷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明亮的大厅，一直走到建筑的最南边。苏继云突然停下，她低头略微思考了片刻，慢慢蹲下身，轻轻敲击地面。
“云姐，你在干什么？”季菲菲对于苏继云不知所云的行径感到大惑不解，她也跟着蹲下，看着洁净的地板，五官纠结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
“嘘！”
苏继云闭上眼睛，仔细听着敲打地板的声响。季菲菲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强忍住没有把手放在苏继云额头测试她是不是在发烧。
“好了，你跟我来。”
困惑的时间没有很长，很快苏继云就重新展露笑颜。只见她矫捷地撬动一块地板，哗啦一声，单手将整块地板直接掀翻开来。
尘埃飞舞，一个黑暗而冗长的阶梯顿时映入眼帘。
“哇塞！继云姐你太厉害了吧！”季菲菲张大了惊讶的嘴巴，“还有，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你跟着来不就知道了。”
苏继云笑得妩媚，说话间已经款款沿着阶梯而下。季菲菲连忙跟上，心跳却莫名的加快。一个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来过这里，这就是上次她不小心摔倒昏迷的地方。
苏继云感觉对这里非常的熟悉，她轻轻拍打墙壁，原本漆黑的空间一下子有了灯光。季菲菲惊讶地走完最后一步阶梯，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地下宫殿，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这里就是郭金龙的秘密。”苏继云转过身看着季菲菲，迷离的光线打在她绝美的脸庞，仿佛沉睡于地底多年的埃及艳后。
“我不懂。”季菲菲呆滞地摇摇头，“这个地方虽然怪里怪气，我们拍摄时也没有用到，但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吧，到底算什么秘密？”
“菲菲，凡事都不可以看表面。”苏继云笑了笑，“就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你越是想要遮掩越是无处可逃。”
苏继云说完，没有留给季菲菲反驳的空间，她一直往前走，在一面墙壁前停下来。
“菲菲，你过来。”
季菲菲乖乖上前，看到苏继云面前的墙壁上画满了奇怪的图腾。
“云姐，这又是什么鬼？”
“嘘，你仔细看。”
季菲菲眉头紧皱，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望向这面压抑的墙壁。她现在很想要打电话给吴思南，问问她苏继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
“咦？这里是有一个小洞吗？”
突然，季菲菲发现在黑色的图腾中间似乎隐藏着一个空隙，在昏暗的光线下很容易就被忽略。她颤巍巍地将手伸进去，慢慢摸出一块精致的数字键盘。
“云姐，这是什么东西啊？”
苏继云早料到季菲菲会有如此反应，她冷笑一声，幽幽地开口：“这是密码锁，只要输入了正确的数字就可以打开眼前的这堵墙。”
“什么？这么高级？怎么搞得像密室逃脱一样。”季菲菲一脸抱怨的神色，“那墙壁后面是有宝藏吗？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个密码是郭金龙设定，只有他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苏继云的声音渐渐微弱，她慢慢退到季菲菲的后面，而季菲菲则是专注地把玩着手中的密码锁，大脑飞速旋转，试图破解郭金龙的暗语。
“这个死郭金龙，密码居然不是我的生日。”
“唉，看来你也没办法解开这个密码。”苏继云叹了口气，她悄悄地将手放进随身的皮包，走到季菲菲的正后方，嘴角一笑，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凶光。
突然，一阵清脆的铃响让地下室中的两人同时吓了一跳。季菲菲猛地扔掉密码锁，还以为是有有鬼出现。
“谁呀，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原来是季菲菲的电话铃声，她不耐烦地接通，好奇在这个深不可测的地底怎么还有信号。果不其然，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只能沿着阶梯重新回到地面。苏继云深吸一口气，放在皮包的手收回，紧紧跟着季菲菲上楼。
“菲菲，是谁找你呀？”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哦，是于惊萌的司机，现在外面等我呢。有钱人的司机开车也特别快，我刚才下车前给他发了个地址，想不到这么快就到了。”季菲菲不情愿地拍拍手上的灰尘，准备离开，“云姐，我要先走了，今晚于惊萌家里有个聚会，我必须要去，不然南爷要骂死我。”
“这样啊……”
苏继云眼珠一转，正想要一把拉住季菲菲，不远处于惊萌的司机和保镖已经缓缓走来。她立刻换上雍容的大气笑容，藏在身后的手却捏成了拳头。
青筋毕露，那是不甘心的愤怒。
“我现在过去。你确定消息准确吗？”
边开车边通过车里的蓝牙讲电话，Ken终于忍不住掏出了墨镜戴上。洛杉矶下午的阳光明晃刺眼，透过车窗像巨大的幕布打下，包覆在眼球，就像是生命结束要进入下个世界的短暂刹那。
电话那头是一个冷静的女声。她的声音因为信号的干扰带着些许的磁性，断断续续。
“我们之前设置在他手机里的窃听系统已经成功躲过了反侦察手段，信息绝对没有错。他目前人就在洛杉矶，这次的交易他们都用了代号，具体内容无法判断，你去了之后一切小心，最重要的是要拿到证据。”
“我明白了。谢谢你云姬。”
“ken。”电话那头的女声变得迟缓，“安全最重要，不要让我担心。”
“我知道。”
挂断电话，正好转到另一条高速通道，180度的大弧度转弯将烈日甩在在身后，光芒从后背投射，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自从有机会到董若霖身边之后，已经尝试过无数次要攻克他严密的保密系统，窃听的计划失败过很多次，这次终于成功。董若霖突然失踪，解散所有在R城的团队，这似乎是一个信号，一定有大事要发生。
从电话里窃取的信息，董若霖将会在下午六点于城东的一家中式茶馆进行交易，他亲自出马，想必交易内容非同小可。Ken将车停在两条街之外的广场，戴上棒球帽，混进人群中穿过红绿灯，旁若无人地往茶馆的方向走去。
不出所料，远远就能看见茶馆大门紧闭，在营业时间关门必定事有蹊跷。正好有两个路人满脸怨恨地走过来，Ken低下头偷听，原来是茶馆今天被人包场，所以不再接受新的客人。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茶馆的背后。这栋两层小楼后面是一个停车场，现在完全空了出来，Ken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小心翼翼地攀爬上楼，借着低矮的阳台矫捷地到了二楼，翻过一扇打开的窗户，最后来到了二楼空旷的走道。
茶楼非常安静，整个二楼只能看到在阳光下肆意飞舞的尘埃。他放轻脚步，在木质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有阶梯盘旋而下，在楼梯口总算听到了有人对话的声音。
不出意外，交易正在一楼进行。Ken屏住呼吸，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就这么单枪匹马闯进来，如果被发现，很难立刻逃脱。
“小姐，你要的都匀毛尖。”
茶水冲入杯子的扑腾声音伴随着清幽的茶香在房间蔓延，空旷的回声可以判断出楼下并没有太多的人，茶馆不仅暂停营业，似乎连店员也都提前下班。
和想象中的交易有些出入，Ken开始怀疑是不是收错了风。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探过半个身子，终于可以从一个隐蔽的角度窥视楼下的境况。
只见刚刚沏完茶的老头气定神闲地回到柜台，不疾不徐地摊开了报纸。而偌大的茶室只坐了一个客人，她幽幽地喝了一口茶，拨动耳边的发丝，在这个沉默的空间静心等待。
她座位的方向正对着阶梯，微微抬头，一眼看到了来不及躲闪的Ken。
滚烫的茶水在喉咙翻滚后沁入脾肺，就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银针扎进身体里。她面无表情，但脸颊细微的肌肉颤动还是出卖了此刻内心的汹涌。
木质的阶梯发出吱嘎的声响。Ken不再躲闪，彻底放弃了曾经作为职业军人的专业素养，他一步步走下楼梯，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宋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急迫地需要得到这个答案，就算需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是Rob让我过来，我一直在等你。”
宋米妮艰难地说出完整的字句，眼眸间大雾弥漫，很快就笼罩上朦胧的水气。
几天之前，失踪多时的Rob主动联系了她。这段时间不断查出有人试图窃听他的手机，于是他借故解散团队，试图找出里面的内鬼，故意让窃听系统顺利运行，透露出交易的信息，看最后谁会上钩。
“我不明白。”
Ken笔直地站立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宋米妮，拳头握紧，有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滴落下来。倒茶的老人还是不动声色地坐在不远处读着报纸，丝毫没有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打扰。
“Ken，Rob会让我前来，说明他一早就已经知道你就是他要找的人。”宋米妮顿了顿，叹了口气，“Ken，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宋小姐，Rob还告诉了你什么？”Ken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他慢慢将手放进口袋，似乎想掏出什么，“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宋米妮声音颤抖，“我对于Rob的生意一无所知也没有兴趣，我对于你和他的关系也不想了解。Ken，我只想知道，你接近我是不是只是为了Rob？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
紧绷的的肌肉慢慢放松，从二楼窗户打下来的日光渐渐转移，Ken很快就置身在阴影之中。
“今天的事情你当作没有发生。”
“我怎么可能当作没有发生！”宋米妮带着哭腔，“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那么神神秘秘，为什么不可以坦诚相对，为什么……要骗我？”
“对不起宋小姐，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一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Ken低下头，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他安全地开门离开，看报的老头微微抬头，嘴角露出微笑，慢慢放下了报纸。
“小姐，需要添茶吗？”
宋米妮没有回答，她轻轻擦去眼角的液体，若有所思地坐着。思绪很乱，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事情。失踪多时的Rob终于出现，并且邀请她今晚见面，但内心却没有本该有的欢喜。
到底Ken是否如Rob所说，是他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派来的间谍，她无从得知。照现在的局面，Ken必定不会再留在自己身边，她开始后悔，要是没有接到Rob的电话，事情又会是怎样。
有太多情绪堆积在脑袋，越想越乱。她大口将所剩的茶水全部喝下去，滚烫的温度却带来全身的冰凉。
坐着于家的劳斯莱斯一路直奔位于国家旅游公园内的顶级别墅区，季菲菲始终有种大脑断片的感觉，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混乱的事件和片段全部穿插在思绪里，最终只是形成一片混沌，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有肚子的饥饿感更加强烈，她现在迫切地需要大吃一顿。
华灯初上，上一次来这里也是晚上，璀璨的灯火投射在蜿蜒的河道，仿佛隔绝出一个新的世界。从劳斯莱斯换上高尔夫车，渐渐往于家的古堡式别墅驶去，那样的画面像极了搭乘南瓜马车前往皇宫路上的灰姑娘。
于惊萌早就心急火燎地等在门口，于家今天宾客众多，他急需季菲菲这个战友陪他应付众多的牛鬼蛇神。
“菲菲，你跑到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到？”
季菲菲还没下车就被于惊萌一把拉下来，他搂住她的腰，假装是一对亲昵的情侣。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季菲菲瘫软在于惊萌身上，难得见他演得这么投入，“你不要太过分，不然我会吐出来的。”
季菲菲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精神，度过了身心俱疲的一天，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前来这个Party继续演戏。
于惊萌没有理会她的抱怨，连拖带拉搂着她进入了别墅。室内早已经为了今晚的宴会准备充分，到处是流光溢彩，到处是衣香丽影。已经抵达的宾客看到于惊萌和季菲菲登场，全部投射来复杂的目光，其中掺杂了各种情绪，有好奇，有羡慕，也有种种不怀好意的揣测。
于光华今天邀请了R城众多商界大鳄，骅哥刚刚倒台，他这一动作被解读为胜利者的炫耀。从此以后，他在商界的地位更上一层楼，而这个聚会就是他提供的一个平台，凡事想要投靠他这座山头的人们争相前往，无论以前是如何站队，如今的规则都是由他于光华说了算。
像是这样的场合于惊萌以往一定能躲则躲，今天破天荒盛装出现，还带来名义上的女友季菲菲，唯一的原因是因为今天也是杜菲菲正式搬来于家的日子。
一片喧闹的恭维声中，顶着大肚子的杜菲菲穿着一袭银色亮片长裙款款登场。这条价值百万的名师作品为了她现在的身形专程定制，身上佩戴的珠宝全部价值连城，华丽的妆容让她神采飞扬，孕妇的身份不仅没有减轻她的美艳度，反而增加了压阵的气场。不知道是不是于家女主人身份的加持，今天的杜菲菲比任何一次红地毯都要迷人，让在场的所有贵妇名媛成为她的陪衬。
于光华将她接来于家大宅，也就是等于承认了她肚中孩子的身份，能够嫁给于光华，已经赢过了线上所有女明星。外界盛传杜菲菲将会息影专心待产，从此以后回归家庭，对声色犬马的娱乐圈不再有任何留恋。
季菲菲和于惊萌坐在主人席上，眼睁睁看着杜菲菲慢慢走来，杜菲菲也看到了季菲菲，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轻蔑，她霸气地在季菲菲身旁坐下，自然地勾起她的手。
“菲菲，你也来啦，以后你要是嫁给Jim，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杜菲菲做作的声音让季菲菲头痛，她看了看身旁的于惊萌，好小子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气愤，整个人呆住，完全失去战斗能力。
“杜菲菲，你一个孕妇就不要妖里妖气的好吗，这么浓妆艳抹的对孩子不好。”
季菲菲不想吵架，自顾自大口吞咽刚才拿来的鸡肉，扭过头故意不看杜菲菲，省得恶心。
杜菲菲看在眼里，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菲菲，慢点吃，别着急，吃完了我让厨房再帮你做。”
在两人的不远处，无数手机正在悄悄将这个画面拍摄下来，在娱乐圈争得你死我活的两个女人现在分别要嫁给一对父子，如今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谈笑，这样珍贵的场面简直比任何电影都要精彩。
“Jim，你怎么不吃东西啊，你看你那么瘦，要多吃一点，不然我和你爸爸会担心的。”
看季菲菲没有反应，杜菲菲又讪笑着跳过她拉住了于惊萌的手，她的语气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吃不吃东西关你什么事？”于惊萌嫌恶地将杜菲菲的手拨开，转过头对着旁边的管家问道，“我爸呢？”
“老爷有事情要宣布，等到宾客都到齐后他会出来。”
“有事情要宣布？”于惊萌眉头一皱，“他真把自己当皇帝，以为是要颁布圣旨吗！”
“那可不是吗？”杜菲菲莞尔一笑，“Jim，今天这么多人看着你可不能冲动，如果你再不成熟一点，相信于哥也会很伤脑筋的，毕竟我肚子里怀的也是一个男孩。”
春风得意，杜菲菲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用怀孕的方式向于光华这只老狐狸逼宫是极为冒险的一步棋，很可能就鸡飞蛋打万劫不复，但现在一切都朝着最好的那个方向发展，她很快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于夫人，拥有享之不尽的富贵荣华。
“杜菲菲，于光华大你快三十岁，你真的愿意嫁给他？”
疯狂地扫荡了一轮食物，季菲菲慢慢恢复了一点属于人类的理智。她看着无比妖娆的杜菲菲，突然旁升恻隐。
“哼。”杜菲菲冷笑一声，“菲菲，我们早就不是青春少女，你觉得今时今日，年纪还会成为我们的考量吗？当年你被人包养，难道就比我高尚？”
季菲菲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埋头大吃。杜菲菲有孕在身，实在无法和她吵起来。
“杜菲菲，我不管你给我爸吃了什么迷魂药，不过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你休想进我们家的门。”
于惊萌丝毫不给杜菲菲面子，他早就气急败坏，想不到爸爸真的会将这个臭名昭著的女人弄回家来，还要在今天这么多人的场合让她招摇过市。
“Jim，火气不要那么大，别忘了我肚子里可还有你的弟弟呢。你觉得要是我告诉于哥因为你的关系让我没办法安胎的话，到底谁会离开这个家呢？”
杜菲菲笑得灿烂，正好此时喧闹的宾客们纷纷安静，于光华出现了。他从书房下楼，微笑着和众人打过招呼，径直走到杜菲菲的身旁。
“于哥……”
杜菲菲发出一阵足以让人上吐下泻的可怕娇嗔，整个身子靠在于光华的身上，与此同时用胜利的阳光扫过还在大吃的季菲菲以及眼睛喷火的于惊萌。
“今天请大家来，是有好消息要和大家分享。”于光华不怒自威，虽然是轻松的语气，但每一个字都让人恨不得拿出纸笔抄写背诵，“我决定将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全权交给菲菲打理，从今以后她就是万里娱乐的唯一老板。”
全场哗然，有钱人果然不一样，大家都以为今天这个宴会的目的不过是宣布杜菲菲于夫人的身份，想不到于光华这么大方，直接丢给杜菲菲一个公司，这简直拉高了女明星飞上枝头的全新标准。
“爸爸！你说什么！”
于惊萌拍桌而起，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内容。
“我说，从今天开始，菲菲将会搬来于家大宅，而万里娱乐也会归她管理。Jim，你现在负责的那个电影，后续有什么需要就向菲菲请示吧。”
于光华平静地说完，一字一句不容置疑，而他身边的杜菲菲则睁大了无辜的双眼，一只手抚摸凸起的腹部，带着同情的微笑。
“我们走。”
二话没说，于惊萌拉着季菲菲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季菲菲嘴里还含着半只鸡腿，跌跌撞撞地一路小跑出去。
“于哥，赶快让人把Jim追回来吧，他要是不喜欢我，我可以不搬过来的。”
杜菲菲靠在于光华身上，语气娇弱，眼睛已经通红。
“傻瓜，你现在是我的女人，我让你在我的身边，任何人都没有权利阻止。”
十指紧扣，男人强有力的磅礴气场注入身体，杜菲菲什么都不再想，现场众人羡慕与嫉妒的目光已经让她登上了人生的巅峰。
没人胆敢阻拦，于惊萌和季菲菲一直跑出了灯火辉煌的别墅区，停下来大口喘气。
“你怎么每次都要演这么一出。”季菲菲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油，拍拍于惊萌的背，“发脾气有什么意思嘛，你明知道你爸是疯的，连杜菲菲也看得上。”
“我就是气不过！”于惊萌吹胡子瞪眼，无处发泄心中的怒火。
“唉哟，别气了，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杜菲菲和我有仇，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你爸反正也是单身，总不能一辈子当老光棍吧，更何况杜菲菲不还怀孕了嘛。”
“谁知道怀的是谁的孩子！”于惊萌愤愤不平，“我不懂我爸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这次怎么那么糊涂！”
“没有证据不要乱说。”季菲菲瞪了他一眼，“既然你爸都认了，那肯定就是他的骨肉嘛，怎么？你怕多一个人分你的财产啊？”
“才不是呢！我只是……”于惊萌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了啦，你不要给我作，我今天才是烦死了呢！”季菲菲抓抓脑袋，“等到南爷回来我们看怎么把这场戏结束，我演不下去了，不想理你们于家这些破事。”
“不行！”于惊萌一把拉住季菲菲，“你要陪我演下去，我知道我爸不喜欢你，现在这个节骨眼，我不能输。”
“什么！”季菲菲破口大骂，“他不喜欢我？你让他去死吧，我还没说他老不正经呢！”
两人的争吵不断，夜色正浓，不远处的豪宅，宴会照旧进行。
尾声：
“可不可以帮我搞一把枪来，我待会要进去乱枪扫射。”
钱氏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钱娜一边整理发型一边对着旁边瘫软在沙发上的华宇枫喊话。
“不要那么暴力嘛。”华宇枫笑着摇摇头，一个跃步起身，走到钱娜的身旁，对着镜子里的她轻声说，“放毒气就可以了，我们都是文明人。”
“去死！”钱娜一拳打在华宇枫胸膛，叹了口气，“要你何用，你不是总是一副啥事都尽在掌握的样子吗，那你告诉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乖乖交出董事长的位置呗。”
华宇枫歪着嘴角，双手放在钱娜的腰间。
“What the Fuck！华宇枫你给我正经一点。”钱娜狠狠把他的手甩开，翻了个白眼，“要不要干脆公布我哥没死的消息，不能让老K那只老狐狸得逞。”
“别冲动钱阿姨，现在公布这个消息只会让好不容易喘口气的钱氏集团又陷入危机。”华宇枫眯着眼睛，虽然还是嬉皮笑脸，但微蹙的眉头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担忧，“我们能做的只是尽一切可能争取股东的信任。”
“你说得容易，现在那帮老家伙都被老K给迷惑了，谁会听我的。”
“还没到最后一刻呢，你怎么知道不行。”华宇枫重新将手放回钱娜的身上，“镜头前那么会演的NaNa应该不会不知道怎么晓之以情打感情牌吧。”
“可是这一个星期我们已经不断吃闭门羹，那些老股东根本不愿意见我啊。”
“所以今天是最好的机会，所有人都在场，我就不信每个人都站在老K那一边。”
华宇枫说得斩钉截铁，但钱娜始终觉忐忑不安。她以前从未过问过公司的事物，突然要肩负起整个钱家的使命，头痛失眠，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嗯。哭戏交给我妈，一个老太婆可怜兮兮地痛哭应该能赚一些同情票吧。”
钱娜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一下子推开，花枝招展的钱妈带着标志性的尖细魔音轰隆降临。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妈，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的造型，你觉得那些老家伙看到一个70多岁还露乳沟的老太婆，会把票投给你吗！”
钱娜气得要爆血管，钱妈果然是全世界最不可控的因素。
“死丫头，我知道你们想来哪一招，装可怜办弱者没用的，老娘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个公司能够维持至今靠的到底是谁！”
钱妈霸气地说完，仰着头扫过华宇枫。
“小子，你给我听着，这一次的仗我们好好地打，如果能够成功，我把女儿嫁给你！”
“What！”钱娜大叫，“老太婆你疯啦！你要卖女儿？”
钱娜没有理会钱娜的大吼大叫，她潇洒地转过身，带着一身的珠光宝气，缓缓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钱娜和华宇枫面面相觑，突然陷入了一秒钟的尴尬。
股东大会准时召开，全员到齐，都在等待着董事长更迭这一历史性的时刻。华宇枫站在会议室外，他没有进去旁听，相信钱娜可以应付一切，但心跳加快，不得不拿出手机，玩起了最原始的贪吃蛇游戏转移注意力。
老K并不简单，他为了这一天筹谋多时，早就已经对症下药把所有股东逐一击破，自从钱老爷去世以后很多人早就不满钱浩的新派作风，这一次自然就站在了K叔这一边。钱娜声称自己得到了10%股权的谎言被戳破，原本对钱家的同情几乎消耗殆尽。
“夫人，既然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你们看是哪一天交出董事长办公室呢？”
尘埃落定，春风满面的K叔笑着注视仿佛丧家之犬的钱娜母女，就像是一直被踩在脚下的败将终于扬眉吐气赢了漂亮的一仗。
“老K，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老东西，我不会放过你的！”
钱娜火冒三丈，想要拍桌而起，被钱妈死死的按住。大势已去，此时此刻，就算是输，钱妈也想要保住最后的骄傲和尊严。
会议室外的华宇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不断地Game Over重来，心不在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去对事态的掌控。
突然，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青年男子缓缓向自己走来，这座大楼安保严密，而男子却似乎完全没有被此困扰。华宇枫惊讶地看着男子，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了会议室。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面对着众人疑惑的表情，高大的男子幽幽地开口。
“这份文件是钱氏集团10%的股份转让书，大家可以详细参阅，王律师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会和大家具体解释细节。”
“你！”
老K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不仅是他，在场所有的人都仿佛见鬼了一般目瞪口呆。
男子缓缓走到钱妈和钱娜的中间，轻轻抚摸她们的肩膀。
“妈妈。妹妹。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面对大家质疑的目光。
“爸爸去世之前将公司交给哥哥打理，给我留下10%的股份，也许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的情况发生。”
午后的阳光投进宽敞的会议室，投射在男子高挺的鼻梁，投射在始终保持骄傲的钱妈终于忍不住流出的眼泪。
他是钱家的二公子，钱瀚。
此刻，门外的华宇枫终于想起来这个似曾相识的男子到底是谁。他曾经在宋米妮身边看到过他，那个时候宋米妮好像叫他，Ken。
如果选择了相信，便一身轻松心无旁骛；如果选择了怀疑，便无所顾忌心安理得。可惜，我无法完成我的相信，也我无法坚定那个怀疑，只能投身于波谲云诡的你来我往，只能挣扎在夜不能寐的猜测算计。我们用情感和现实拉锯，没有输赢，厌倦了尔虞我诈的游戏，请给我痛快淋漓的结局。是时候了，亮出你的底牌吧。
Chapter 17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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