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迷踪》可能只是“桌面宇宙”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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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迷踪》(Searching)成为近日网络上的“爆款”,已是不言自明的现象级作品。

有几个事实为大家津津乐道:
第一,初入导演行的美籍印度裔导演阿尼什·查甘蒂(Aneesh Chaganty)身为前谷歌员工,用新颖的桌面电影形式讲述了一个惊悚悬疑、父亲寻女的故事,拍摄13天,剪辑花两年;

第二,在圣丹斯电影节首映24小时之后就被索尼以50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并且获得了该届的观众票选大奖和阿尔弗雷德·P·斯隆长片奖(该奖项奖励主题与科学或者技术相关的影片);
第三,于8月31日在北美大范围开画之后,首周末揽获600万美元票房 ,在该周末排名第四,排名第一的是另一部亚裔主演的影片《摘金奇缘》(Crazy Rich Asians)。随着北美夏季票房“黑马”《摘金奇缘》、《网络迷踪》的出现和Netflix热门剧集《致所有我曾爱过的男孩》(To All the Boys I’ve Loved Before)上线,好莱坞创造了一个新词#AsianAugust(亚洲八月)。

第四,《网络迷踪》是2018年圣丹斯电影节第二卖座的影片,冠军是由金牌制片公司A24操刀的《遗传厄运》(Hereditary)。截止到发稿前,《网络迷踪》在美国本土票房总数为2500万美元,海外票房为4000万美元,全球总计票房为6600万美元。

从《网络迷踪》和《解除好友2:暗网》(Unfriended: Dark Wed)在中文网络上的火爆程度可以看出,人们对“桌面电影”这个概念兴趣渐起。一方面,这种低成本的拍摄方式(外媒传闻《网络迷踪》预算约100万美元),对于新人导演而言很友好,效仿的实践度很高;另一方面,这种“浸没式”的视觉体验,对于从小就开始接触电脑、电子设备终端和互联网的一代人来说,是一片还未被完全开发、未被大量呈现的“新大陆”。
而这些影片的扎堆出现,并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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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三年前另一部令人大开眼界的动作片《硬核亨利》(Hardcore)?影片全程以第一人称视角,动作戏的血腥程度堪比R级电子游戏,这部影片的制片公司来自俄罗斯,名叫Bazelevs。

同一年,该公司的老板提曼·贝克曼贝托夫(Timur Bekmambetov)发起了一个名为“屏幕生活”(Screenlife)的项目,向全世界的年轻电影人征集提案,要求是:必须使用与人们生活密切相关的小屏幕,电脑桌面、手机屏幕、平板电脑等等。

三年后的2018年,这个“屏幕生活”项目中的三部作品接连与观众见面:《网络迷踪》、《解除好友2:暗网》和《网诱惊魂》(Profile)。《网诱惊魂》是贝克曼贝托夫亲自导演的作品,讲述一名英国女记者潜入一个所谓的ISIS(伊斯兰国)数字宣传部,却被逐渐蛊惑、慢慢陷入漩涡的过程。影片在年初的柏林电影节展映,后来又在美国的SXSW(西南偏南)电影节放映,同样,热议不断,好评如潮。
“桌面电影”如雨后春笋接连问世,而这颗种子,三年前就已经埋下。

今年57岁的贝克曼贝托夫,自己也是位电影导演,代表作有《守夜人》(2004)、《通缉令》(2008)、《吸血鬼猎人林肯》(2012)和新版《宾虚》(2016)。后两者接连的票房口碑双失利,也加速了他与好莱坞大制作分道扬镳的决心。
拍摄成本为一亿美元的《宾虚》时,他把GoPro摄像机绑在马身上,试图在史诗重拍中融入一点现代元素,而这个提案却被制片公司派拉蒙明令禁止。这个手法最终被用在了贝克曼贝托夫制片的《硬核亨利》之中——全片用GoPro摄影机拍摄了一个伪长镜头。《硬核亨利》在多伦多电影节上一夜之间以1000万美元售出。贝克曼贝托夫看到了一丝缝隙中的光亮,让年轻导演能够迅速跻身行业。

《解除好友》(Unfriended, 2014)是贝克曼贝托夫试水桌面电影的第一部作品。与续作相似,《解除好友》中的悬疑惊悚感完全通过Skype聊天框一步一步展开。贝克曼贝托夫通过自己成立于1991年的制片公司Bazelevs为影片筹资,以100万美元的成本,回收了6400百万美元的票房。
至今,贝克曼贝托夫已经在“屏幕生活”项目上投入了800万美元的启动资金,完成了七部同类题材长片,而Bazelevs已经批准了未来18个月内将投入拍摄的14个项目。这些项目均由第一次或者第二次担任导演的年轻人执导。
贝克曼贝托夫的公司甚至自主研发了一款软件,为“桌面电影”拍摄提供技术支持,软件名字就叫做“屏幕生活”。

这意味着,接下来我们会看到更多“桌面电影”,直到它们对于我们而言,再也不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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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美影评人最初都对“桌面电影”这个概念皱眉头。不止一家媒体使用“奇技淫巧(gimmick)”一词来描述它,就连主演约翰·赵(John Cho)在最初都表达了担心:这可能不会是一部真正的银幕电影,而会沦为一个Youtube上的视频。
诚然,导演阿尼什·查甘蒂就是凭借一支推广谷歌眼镜的病毒短片《种子》(Seeds)被贝克曼贝托夫发现。查甘蒂是土生土长的加州人,后来进入南加州大学电影系学习,在那里,他结识了《网络迷踪》的联合编剧赛弗·奥哈尼安(Sev Ohanian)。

别看整部影片里面一个“摄影机感”的镜头都没有,但这部影片的拍摄不是“录屏”那么简单。查甘蒂表示:这部影片是由动画设计开始,再真人实拍,再把实拍的内容和动画的设计经过复杂的剪辑融合在一起。在开拍前七周,他亲自扮演了片中每个角色,确定取景和走位。
另外,用整个电脑屏幕塞满大银幕,即便是主线故事之外的窗口,也需要恰当的内容填充。“最终我们大概比原剧本多写了25倍的故事。”现在想起来,查甘蒂觉得好笑,不过制作过程中这着实是超大的工作量。“我和奥哈尼安决定,用支线故事来填充这些内容,就像创造一个真实的银幕内宇宙。”他们创建了以字母A到Z排列的26个文件夹,每个包含20页左右的背景填充内容:从图像、电子邮件文本、主题页眉到新闻文章和标题、短信文字等等,用来涵盖影片每4-5分钟的背景内容。因此,如果你想在影片中寻找彩蛋,重新观影时不妨盯着背景看看。其中有一个彩蛋,查甘蒂致敬了自己的偶像、美籍印度裔导演M·奈特·沙马兰(M. Night Shyamalan)。

生于90年代的一代电影人正在成为中流砥柱,他们将成长过程中对于数字媒体和科技使用的经验,从小屏幕搬上了大银幕。查甘蒂表示:“从《电子情缘》(You’ve Got Mail, 1998)起,人们就开始思考怎样将科技发展和电影叙事结合在一起。《纸牌屋》(House of Cards)是第一批直接把短信内容放在画面中的影视作品之一(其实更早的还有BBC版的《神探夏洛克》与同性肥皂英剧Hollyoaks——作者注),这具有革命性的时代意义。如何将技术展现得精确和真实,又符合电影的调性,是这类影片取得成功的关键。”

未来有一天回望电影史,贝克曼贝托夫一定是“桌面电影”这个行业里的先驱。然而,在此之前,2012年富川国际奇幻电影节上的《凯利女王》(King Kelly)已经开始尝试以iPhone拍摄恐怖片;2014年“论文电影”创作者凯文·B·李(Kevin B. Lee)拍摄过一部先锋性的“桌面纪录片”《变形金刚:前制》(Transformers: The Premake);伊利亚·伍德(Elijah Wood)主演的《弹窗惊魂》(Open Windows),讲述男主人公用不同的视频工具追踪一个被绑架的女演员,更是早《解除好友》几个月上映。

紧接着,Bazelevs有三部影片要发行:《派对》(Party)是一个“宿醉”式的生日聚会故事;《取关》(Unfollowed)是首部垂直屏幕拍摄的影片,讲述一个女孩直播勇闯鬼屋的恐怖类型片;还有一部数字剧集《未来历史1968》(Future History 1968)。贝克曼贝托夫还有一个点子,是拍一部现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大概会让他们网恋吧?
《网络迷踪》只是生而逢时,让“桌面电影”走到了行业的聚光灯下。低成本、新导演、视觉语言革新和简化制片程序,贝克曼贝托夫是一个改变游戏规则的人,“桌面电影”的未来值得拭目以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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