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看，别回头。
今天下午终于跟HR和总监沟通好，写了正式的辞呈，按下发送键之前我看了看表，决定卡个整点。
于是15:30的时候我按下了发送键，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25岁，在读了五年建筑学，学了一年历史城市环境，又在这个行业工作了快两年之后，距离离开建筑行业走向新生活，倒计时只剩了30天。像是你深深爱了一个人八年，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也没有频繁地争吵，甚至也没觉得厌倦，只是你们分开了。
你都如何回忆我，以泪，以痛吻，以歌。
其实从疫情封闭到市场还没回暖的现在，市场环境对零经验转行并不宽容。我在这件事上磨磨唧唧了半年，四月的时候仿佛走入了黑暗。
人说当你觉得快撑不住的时候，就是你快走出来的时候。
于是很感激这个早夏收留了我。
半年的连轴转，搜集行业报告，白天上班晚上上课，画图，刷题的时候我没有感觉，简历过了开始面试过关斩将到最后跟新老板相谈甚欢的时候我也没什么感受，甚至谈薪下offer定入职日期的时候我依然没有什么真情实感。
我理智地算着如何凑假，如何不断社保，如何还能打个时间差把新单位的作业做了，什么时机开口什么时间接受，一如我过往那些每天黑白两班倒的魔鬼作息。甚至今早跟总监和hr开口的时候，连话术都显得理智但甜美。
就好像这是我人生里一个早已思索好的决定，我能多理性地执行就能多理性地告别。
但有些爱还是这样不着边际地涌上来。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无关本科时候扛着A0空心板往返宿舍区那种清澈的皮肉之累，无关研究生时期黑白两班倒的坚决，好像也无关刚实习的时候跟吕老师动不动聊建筑的酣畅。那些过去的时光的确都是好时光，记起来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一阵阵自然香气。那是建筑学院中庭初冬的银杏，是西海玻璃厂晚春的草皮。
回想起来真正因为设计成果带给我的快乐少之又少，我是热爱过程的人。
本科时候跟合作对象在宿舍里因为流线问题吵到各自做了一稿方案出来比，研究生做设计调研不远万里飞去汕头，云开雾散的时候喜极而泣，我说不清这是设计行业给我的快乐还是来自于我骨子里带的那股轴劲儿。
21年带着一些不知天高地厚进了现在的公司，对新的工作内容充满好奇，只要是新东西就疯狂吸入，于是看过了长安街西边星星点点的灯光，也目睹了另一头在一团灰雾里弹出的白日。
我也说不清转变是什么时候来的，大概是一次又一次节假日前一天晚上都能看到西沉的月亮，而每一个在空调已经停止运转的夜晚看到月亮的时候，天都很澄澈。
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月光漫进来的很多个夜晚，高层防爆玻璃把月光玻璃盒子和外面暖得发烫的长安街孤立出来，这种时候就会想，珠峰，天山，玉龙，那些手可摘星辰的地方，苍野与我都在黑夜的月光盒子里，怕是都不会比这里更安详了。
想起21年夏天一个雨夜的晚上，吕老师开车送我回家的时候默默地问，不知道是谁以后会再这样大雨的夜接你回家。
也可能是那些个被困在雪里打不到车回不去家只能坐在窗边看这个城市一点一点变白的晚上吧。
就这样看着一根杆件从1m变成0.5m后来因为各种调试变成2m最后改成1m，还有无数个这样的白天，晌午，日暮。
我是学保护的，有源有流的知识体系让我觉得有据可循，说服不了自己的东西很难说服别人。
吕老师说我还太浅，很多我现在公司的决策和模式我只有到他那个年纪才能感受得到必要性。但几年内教材就不一样了，等我成长到他的年纪，可能早就不需要教材了。
只是我内心还有点希望，还期待能快速成长成一个独当一面的建筑师，想知道我还缺什么，想知道我还能做什么。只是时不时那种泡在行业大环境里的溺水感会出现一下，谁说这不是一种貘。
22年初罗总开始找工作，小黄开始疯狂不想干了。我们三个一次团建之后漫步在北京的街头，他们问我，还要在这里待着吗？
我说可能会，还有要坚持的事，还有些喜欢在这个城市和这个行业，等什么时候这两个东西都磨没了，可能就是离开的时候吧。
一年之后罗总依然还在原地找着工作，小黄一个月之前裸辞了，最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座城市。没想到我是第一个说走就走的人，但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好像就是我在不声不响间做了个决定，后来的事情就都迎刃而解。他们依然问我，可你还打算继续待在这里吗。
我说行业我已经离开了，城市，再等等吧。还有些喜欢没有耗干净。
于是他们说，往前看，别回头。
就像无数个转行成功的朋友和老师在这个遇冷的大环境下发来的祝贺，比起别人来说，我说了就做了，是我的能量，有人看得到我接纳了我，是我的幸运。接受这种幸运，然后往前走，别回头，你走出去就会发现原来你待过的地方是不健康的，你就会感激你当时的努力。
也像无数个还在转行道路上挣扎的朋友不管是羡慕还是感慨，希望也能像我一样早日上岸。
只有老张悄悄跟我说，难过吧。我当时离开的时候，也是这种感受。
毕竟真的爱过。
但是
别回头。
好吧，那就往前走。
工作快两年，想想还是决定做建筑工作的契机是因为第一家实习单位的氛围和工作环境实在太过友好，碰到了好的前辈，接触到了好的项目，还碰到了吕老师。虽然跟实习单位的缘分没有再续也还是成功地当了跳板进了现在的公司。
两年过去，当初的前辈已经不在公司，当初的同事很多也已经离开，吕老师也重新换了工作，甚至公司也要搬去其他地方。
物非人非。
我依然感激我的学校，感谢这个专业，感谢那些听着第二套广播体操提神的夜晚，那些在专教驱白蚁大老鼠上蹿下跳的点点滴滴，那些修房子修瓦片的工具，和社会学人类学有关的调研，还有那些突然脑子通了的瞬间，和曾经在这个行业里所有的同学，老师，前辈，同事。也感激之前的单位提供的平台和高起点。喜欢建筑的灵魂都很可爱，喜欢做设计的人也很可爱。
只是再见了。
未来的路我也不确定，没准儿只是暂别，以后还会以其他的身份回到这个行业，也可能会参加些公益，做个建筑保护志愿者或者业余城市更新爱好者。可能远离一些才真的可以用爱来做些事情。
未来可期。
但现在，就往前走吧别回头。
